“在想什么?”
身旁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古青不知何时走了上来,看着苏秦手中的名帖,轻声问道。
“我在想……”
苏秦压低了声音,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位沈师兄,家底似乎极为丰厚。
方才那吴尚品说他是‘沈半城’的继子。
敢问古兄,这‘沈半城’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能在二级院这种地方,也让一位社长如此有底气?”
古青闻言,微微一笑,目光投向沈振离去的方向,解释道:
“沈半城,名沈立金,是流云镇的首富。”
“流云镇虽只是惠春县下辖的一个镇子,但因地处灵脉节点,盛产灵草,故而商贸极度繁荣。
沈家垄断了流云镇近七成的灵草生意,家资巨万,连县里的仙官都要给几分薄面。”
“沈振虽是继子,但颇受沈立金器重,手里的流水确实不少。”
说到这,古青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对着绿幡指指点点的王烨,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苏秦能听到的语调说道:
“不过……”
“在咱们这位王师兄面前,沈振那点家底,还真就算不得什么。”
“哦?”苏秦眉头微挑。
古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沈振家里那位,叫‘流云镇沈半城’。”
“而王烨师兄家里那位老爷子……”
古青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又指了指远处的县城方向:
“也有个外号,叫‘半城’。”
“不过……”
“那是——‘惠春县王半城’。”
苏秦瞳孔微缩。
惠春县半城。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镇与县,那是行政级别的差距,更是体量与格局的鸿沟。
难怪王烨对那一两百两银子视若无物,难怪沈振在王烨面前始终保持着一种下位者的姿态。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豪门”。
“行了,别在那儿嘀嘀咕咕的。”
王烨没好气地声音传来。
他正站在绿幡下,看着苏秦手里的名帖,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那种满身铜臭味的东西,留着擦屁股都嫌硬。”
“也就是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才会被他那两句好话给忽悠了。”
王烨走过来,一把揽住苏秦的肩膀,动作粗鲁却透着亲近。
他指着沈振消失的方向,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那是真正把苏秦当自己人看才会有的提点:
“苏秦,你给我听好了。”
“别听他忽悠什么‘主社’福利。”
“这二级院的‘主社’,一旦在道院的名册上落了笔,那是跟你的气运、档案绑在一起的。”
“除非社长主动放人,或者你结业离院,否则……你就是想走都走不了!”
王烨盯着苏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不仅是个名分,更是个坑。”
“若是你只想混个百艺证书,那也就罢了,绑了也就绑了,换点资源不亏。”
“但是……”
王烨的手指在苏秦胸口点了点:
“你不一样。”
“你有那个心气,也有那个本事。”
“你是要向三级院发起冲击的人,是要去做那真正的——大周仙官的人!”
“要想不靠保送,凭硬实力考进三级院,那难度比进二级院还要高出十倍、百倍!”
“到时候,每一分学分,都是救命的稻草。”
王烨指了指头顶那面迎风招展的青竹幡:
“等你有实力了,你自己建个学社,自己当社长。”
“哪怕是个只有几个人的小社,只要经营得当,那每年加的‘统筹分’,也是一笔不菲的数目。”
“这份好处,与其送给沈振那种商人去做嫁衣,不如留给自己,给你未来的官途铺路!”
苏秦听着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主社绑定,不仅是资源的交换,更是未来学分、气运的归属权。
沈振图的,就是苏秦这棵好苗子未来能给他带来的庞大加分。
而王烨之所以拦着,不是为了别的,纯粹是不想让苏秦因为眼前的蝇头小利,断送了未来更大的可能性。
在王烨心里……
哪怕苏秦现在还只是个刚入学的新人。
但他已经认定,这个少年,有资格,也有能力,去冲击那至高无上的三级院,去摘取那真正的官印果位!
这是一种何等的信任与期许?
“多谢师兄指点。”
苏秦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拱手一礼。
这一礼,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因为这是他在二级院上的第一课,也是关于未来规划最重要的一课。
“谢个屁。”
王烨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似乎很受不了这种煽情的场面。
他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眸子瞬间锁定了正想偷偷溜走的吴尚品。
“站住。”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吴尚品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只脚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吴尚品僵硬地转过身,那张贼眉鼠眼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个……王烨师兄……
我……我就是路过……路过……”
“路过?”
王烨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走过去,围着吴尚品转了一圈:
“路过就能忽悠我的师弟去住你那个耗子洞?”
“路过就能在这儿坐地起价,把一两银子的破房子吹成花?”
“吴尚品,你这生意经,是越念越歪了啊?”
吴尚品的脸煞白,连连摆手:
“误会!真是误会!”
“我这……我这不是有眼不识泰山嘛!
我要是知道这是咱们胡门社的师弟,是王烨师兄您的人……
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我这就滚!这就滚!
以后凡是咱们胡门社的师弟,我吴尚品见了都绕着走!
绝对不敢再动半点歪心思!”
王烨看着他那副滑稽样,嗤笑一声,也懒得跟这种小人物计较。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滚吧。”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把手伸到我的人身上……”
“我就把你那赤面旗给拔了,拿去烧火。”
“是是是!多谢师兄开恩!多谢师兄开恩!”
吴尚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那速度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了踪影。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王烨转过身,目光最后落在了还在一旁发愣的赵猛身上。
赵猛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还有你。”
王烨指着赵猛,语气不善:
“刚才那个姓吴的忽悠你,你就真信了?”
“还要自己掏钱租房子?”
“我……”
赵猛挠了挠头,脸涨得通红,有些委屈又有些倔强地小声辩解道:
“我这不是……不想给师兄添麻烦嘛。
那绿幡那么贵,我要是白住,心里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个屁!”
王烨眼睛一瞪,直接打断了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王烨穷得连几间房都开不起了?”
“还是觉得我王烨是个小气鬼,连自家师弟都要算计那几两银子的住宿费?”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赵猛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赵猛龇牙咧嘴:
“既然进了这胡门社的门,那就是一家人。”
“我王烨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只要我在一天,这就少不了你们的一张床,一碗饭!”
“需要你花钱吗?”
王烨瞪着眼睛,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下,却藏着一股子让人眼眶发热的暖意:
“这不是打我脸吗?!”
他的话语还是那么的刻薄,痞里痞气,甚至带着点江湖草莽的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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