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249章

  冰凉的井水压下了喉咙里的火气,却压不下心头的那股子滚烫。

  他放下水瓢,目光缓缓扫过这人声鼎沸、忙碌中带着欢笑的场景。

  金黄色的稻谷堆成了小山,空气中弥漫着新米的清香。

  孩子们的笑闹声,汉子们的吆喝声,妇人们的闲话声,交织成一曲最动听的乐章。

  苏海陷入了恍惚。

  就在几个时辰前,这里还是一片愁云惨雾。

  他还在为了那三百两束脩愁得想去卖地、借印子钱。

  他还在担心这地里的庄稼能不能熬过秋收,还在担心这个冬天会不会有人饿死。

  他本来做了最坏的准备。

  他想着,只要能有以往三成的收成,只要能把税交了,哪怕家里紧巴点,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但……现在。

  眼前这一幕,这堆积如山的粮食,这满场的欢声笑语。

  这是丰年都少见的大丰收啊!

  而且是那种……颗粒饱满的“仙粮”!

  这一季的收成,怕是顶得上往年两年!

  “这日子……怎么就像做梦一样呢?”

  苏海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

  不是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这一切的改变,仅仅是因为一个人。

  因为他的儿子,苏秦。

  苏海转过头,望向村口那条蜿蜒向外的山路。

  夜色深沉,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但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青衫少年的背影,挺拔,坚定,一步步走向那更高更远的地方。

  曾几何时,那个还需要他拉着手、躲在他身后怯生生喊“爹”的孩子,已经走到了他看不见、也够不着的高度。

  他以为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是为儿子遮风挡雨的大树。

  可直到今天,他才恍然惊觉。

  原来,那棵他悉心浇灌的小树苗,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参天巨木。

  它的枝叶已经伸向了云端,它的根系已经护住了整片大地。

  而他这个当爹的,如今却是在这棵大树的庇荫下,享受着那份难得的安宁与荣耀。

  “真的长大了啊……秦娃子……”

  苏海低声喃喃,声音有些哽咽,却又带着无限的欣慰。

  他缓缓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刚打下来的稻谷。

  谷粒在他粗糙的掌心流淌,温热,坚实。

  就像是儿子临走时握住他的那双手。

  苏海的脸庞上噙着复杂的笑。

  有些释怀。

  那是卸下了一生重担后,终于可以松口气的轻松。

  从今往后,他不需要再为了生计而卑躬屈膝,不需要再为了几两银子而愁断肠。

  苏家,真的站起来了。

  但也有些怅然若失。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雏鹰终于离巢,飞向了那辽阔的苍穹。

  他知道,儿子属于更广阔的天地,属于那传说中的二级院,甚至属于那高高在上的朝堂。

  这小小的苏家村,这几百亩地,终究是留不住他的。

  以后,他能为儿子做的,大概也就是守好这个家,不让他有后顾之忧了吧。

  “去吧,飞吧。”

  苏海松开手,任由谷粒洒落,融回那金色的粮堆之中。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高悬的明月,眼中闪烁着一位父亲最深沉的祝福:

  “爹没本事,帮不了你什么大忙。”

  “但爹会在这儿看着。”

  “看着你一步步……走到那最高的地方。”

  “爹等着喝你那一杯……真正仙官的庆功酒!”

  夜风更凉了些,但苏海的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走回了人群之中。

  “都加把劲!

  今晚把这些粮食都收好!

  那是咱们秦少爷给的福分,一粒都不许糟蹋!”

  苏海的吆喝声再次响起,中气十足,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精气神。

  在这丰收的夜里。

  苏家村的灯火,彻夜未熄。

  ......

  流云镇。

  晨曦微露,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将那连绵起伏的青色山峦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

  通往流云镇的官道上,薄雾尚未散去,一支沉甸甸的车队已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吱呀——吱呀——”

  那是老旧车轴不堪重负的呻吟,伴随着牛蹄踏在硬土路上的沉闷声响。

  在这寂静的荒野中,这声音听着格外踏实。

  苏海走在最前头,手里牵着缰绳,脚下的千层底布鞋沾满了露水与黄泥。

  他今日特意换下了那件平日里舍不得穿的绸缎马褂,穿了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打。

  腰间束着宽带,显出几分庄稼把式的精悍,只是那微微挺直的脊背中,透着一股子往日没有的精气神。

  在他身后,是李庚、二牛、苏铁牛等一众苏家村的精壮汉子。

  十几辆牛车,每一辆都堆得冒尖,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却依旧遮不住那股子从缝隙里透出来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新粮清香。

  那是粮食的味道,也是命的味道。

  “都稳着点,别颠了。”

  苏海回头低喝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极具威严。

  “放心吧苏老爷,这车稳得跟磐石似的,洒不了一粒米!”

  二牛在后面憨笑着应了一声,手里扬着鞭子,却舍不得抽在牛身上,只是在空中甩了个响鞭。

  车队缓缓驶入流云镇。

  此时镇上的铺面大多还未开张,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冒着热气。

  但位于镇中心的那座宏伟建筑——“沈记商行”,却早已是大门洞开,几个伙计正打着哈欠,拿着洒扫工具在门口忙活。

  作为流云镇最大的粮商,也是方圆百里内唯一能吃下大宗粮食的巨头。

  沈记的招牌就是这镇上的金字招牌,也是这灾年里无数农户又爱又恨的阎王殿。

  苏海让车队停在商行的后巷,自己紧了紧腰带,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独自一人迈步走进了前厅。

  柜台后,一位年约五旬、身着酱色长袍的男子正端着紫砂壶,对着账本发愁。

  他面容清瘦,两鬓微霜,蓄着山羊胡,一双眼睛里虽有着生意人的精明,但眼角眉梢却透着一股子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疲惫与无奈。

  这人正是沈记商行的外柜管事,薛廷。

  “薛管事。”

  苏海走到柜台前,拱了拱手,声音沉稳。

  薛廷闻声抬头,待看清来人是苏海,那张略显愁苦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那层职业性的冷漠瞬间消融,露出一丝真切的、遇见老友时的笑意。

  他连忙放下茶壶,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哟,老苏?”

  薛廷上前两步,一拳轻轻锤在苏海的肩膀上,语气中满是关切:

  “这一大早的,你怎么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苏海一眼,看着那裤脚的泥点,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了,今年这是大灾年。

  先是大旱,又是虫祸,这青河乡的地界……怕是遭了大难了。

  你这时候来,可是为了家里生计,想来借点陈粮周转?”

  薛廷也是苦出身,早年间在乡下收粮时没少受苏海的关照,两人那是十几年的交情。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这份交情比银子重。

  在他想来,这种灾年,苏家村能保住人不饿死就不错了,哪还有余粮可卖?

  苏海此来,定是遇上了难处。

  苏海闻言,心中一暖。

  他并未解释,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眼底闪烁着一种只有庄稼人才懂的亮光:

  “老薛,你这可是看扁我了。”

  “我苏家村虽然遭了灾,但还没有到要靠借粮度日的地步。”

  “今儿个来,是给你送买卖来了。”

  “送买卖?”

  薛廷一愣,随即有些狐疑地看着苏海,眉头微蹙:

  “苏老弟,咱们是老交情了,这会儿可不兴开玩笑。

  如今这光景,你能有什么买卖?”

  苏海侧过身,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都在车上拉着呢,新打下来的稻子。”

  “你给掌掌眼,看看这批货,沈记能不能吃得下。”

  “稻子?”

  薛廷更是摸不着头脑。这才什么时候?离秋收还有一个多月呢,哪来的稻子?

  但他看苏海神色笃定,不似作伪,心中的好奇也被勾了起来。

  “行,那我便去瞧瞧。”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后巷。

  当薛廷看到那十几辆装得满满当当、将车轴都压得有些弯曲的牛车时,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快步走到第一辆车前,伸手掀开油布的一角。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