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439章

  “人在哪?带我去。”

  李庚咽了口唾沫,指着祠堂后方的一间偏屋,声音发颤:

  “在……在屋里。刚才俺去叫他老人家出来看新房,一推门……就看见他倒在地上……”

  苏秦没有再迟疑,身形微晃,便已如一阵风般掠了出去。

  黄秋见状,眉头一皱,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

  偏屋的门大开着。

  屋内昏暗,只有一盏残烛在风中摇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苏秦大步跨入屋内。

  只一眼,他的心便猛地往下一沉,犹如坠入深渊。

  三叔公躺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老人那原本就瘦骨嶙峋的身体,此刻蜷缩成一团,像是一截失去了所有水分的枯木。

  他的双眼紧闭,面如金纸,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而在他的嘴角,以及身旁的地面上……

  赫然是一滩触目惊心的、已经开始发黑的血迹。

  “三叔公!”

  跟在后面赶来的二牛等人见状,顿时发出一声悲呼,眼眶瞬间就红了,就要扑上前去。

  “都站住!别动他!”

  苏秦冷喝一声,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硬生生喝止了那些慌乱的村民。

  他快步走到三叔公身边,半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老人的手腕脉门之上。

  一丝极细微的通脉真元,顺着指尖探入老人的体内。

  苏秦的眉头,越锁越紧。

  没有伤痕,没有中毒。

  但老人的体内,就像是一座已经燃烧到了尽头的破窑。

  那一丝维系着生命运转的本源之气,犹如风中的残烛,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飞快地流逝、枯竭。

  这是……

  油尽灯枯。

  是岁月在凡人身上留下的、最无情也最无可抗拒的法则。

  “他年纪太大了。”

  苏秦的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早年间的劳作、灾荒的摧残,再加上前几日为了村子那股子死撑着不泄的精气神。

  在那一口气松懈下来之后,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壳,终于迎来了它的总清算。

  “让开,我来看看。”

  就在苏秦面色凝重,束手无策之际。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黄秋大步走上前来。

  他没有像村民那样慌乱,也没有摆什么官差的架子。

  他神色肃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老人,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皮囊。

  “黄师兄……”

  苏秦转头看向他。

  “别出声。”

  黄秋抬手制止了苏秦的话头。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皮囊的封口,在众人有些敬畏又有些期待的目光中,轻轻在皮囊底部拍了三下。

  “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响起。

  一只通体碧绿、仅有拇指大小,背上生着五道金纹的蝎子,缓缓从皮囊中爬出,顺从地停在了黄秋的掌心。

  “【五医蝎】。”

  黄秋看着掌心那只晶莹剔透的毒物,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内行人的笃定:

  “这是我百兽堂一脉,专门用来吊命、激发潜能的九品异虫。”

  “它虽带毒,但毒性在特定手法催发下,可化为刺激心脉的生机。”

  黄秋看向苏秦,眼神中带着一丝征询:

  “这法子治标不治本,但我能让他醒过来。你信我吗?”

  在场村民听到“蝎子”、“毒”,皆是面露惊色,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却又摄于黄秋的官威,不敢出声,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苏秦。

  苏秦看着那只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绿芒的五医蝎,没有丝毫的迟疑。

  “有劳师兄了。”

  他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转头看向那些有些骚动的村民,眼神平静而坚定:

  “都安静。黄大人在救人。”

  这一句话,便如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惶恐与不安。

  黄秋不再迟疑。

  他蹲下身,口中念念有词,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精准地滴在那只五医蝎的背甲之上。

  “去。”

  那只碧绿的蝎子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嘶鸣,化作一道绿芒,瞬间落在了三叔公的胸口檀中穴处。

  尾部的毒刺,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唔……”

  伴随着这一针落下,原本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奄奄的三叔公,喉咙里忽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

  奇迹般地。

  那张原本如金纸般死灰的脸上,竟然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丝红润的血色。

  那微弱如游丝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清晰起来。

  “神了!真神了!”

  “三叔公活过来了!黄大人真是活菩萨啊!”

  围在门口的村民们见状,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不少人喜极而泣,双手合十地拜了起来。

  然而。

  作为施术者的黄秋,脸上却没有半分救人成功的喜悦。

  他一招手,将那只显得有些萎靡的五医蝎重新收入皮囊,随后缓缓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欢天喜地的村民,又看向神色依旧凝重的苏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苏师弟。”

  黄秋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无奈与残酷:

  “三叔公的命,我用【五医蝎】的本源毒素刺激心脉,暂时吊住了。”

  “他醒了,精神看起来也会比之前好很多。”

  “但……”

  黄秋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寂:

  “但这只是回光返照。”

  “他的底子已经彻底空了。寿元……已尽。”

  此言一出,门口那刚刚升起的欢呼声,如同被一刀斩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二牛等人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黄秋,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绝望。

  “黄大人……您……您是不是看错了?”

  李庚哆嗦着嘴唇,声音里带着哀求:

  “三叔公这不都红光满面了吗?怎么会……”

  “我不会看错。”

  黄秋残忍地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苏秦:

  “好的情况下,他这副身子骨,还能撑两个多月。”

  “若是坏的情况下……”

  黄秋的声音低了下去:

  “估计……撑不过一个月了。”

  死寂。

  偏屋里,只剩下残烛燃烧的轻微爆裂声。

  所有人都默然了。

  那些庄稼汉们红着眼眶,低下头,死死地咬着牙,不让眼泪流出来。

  他们知道,官老爷是不屑于在这种事上骗他们的。

  苏秦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躺在地上、呼吸虽然平稳但生机却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流逝的老人。

  他的双手,隐藏在宽大的青衫袖口中,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一个月……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心口上来回拉扯。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福伯曾跟他说过的话。

  那是在他即将启程前往二级院,最缺银两的时候。

  三叔公,这位抠搜了一辈子、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做的老人。

  默默地将他攒了一辈子、准备用来买一块上好青石、给苏家村立碑的五十两“棺材本”。

  全部交给了父亲。

  老人当时说:

  “石头是死的,人是活的。秦娃子立住了,苏家村的魂就立住了。”

  这个为了村子付出了一切、甚至连身后名都舍弃了的老人……

  怎么就快不行了呢?

  这一幕,来得太快,太突然。

  快得让一向自诩冷静、在二级院翻云覆雨的苏秦,都感到了一丝难以承受的窒息与不敢接受的仓皇。

  “咳咳……”

  就在这令人压抑的沉默中。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地上倒着的老人口中传出。

  三叔公那双紧闭的、布满皱纹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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