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元枯竭,神魂透支到了极限。”
尚枫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张死寂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后怕:
“万幸,道基未损。”
“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听到“道基未损”四个字,叶英紧绷的肩膀才猛地松弛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喃喃道:
“这就好……这就好。”
“这小子,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演武场上,因为苏秦的昏迷,引发了一阵小规模的骚乱。
但。
无论是那些关切的同门,还是那些在远处观望的散修,很快便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
苏秦虽然昏迷了。
他虽然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和真元波动。
但是!
在这演武场的上空。
在那数万名死而复生的灾民头顶。
那股由他们最纯粹的感恩、最狂热的信仰所凝聚而成的金色愿力洪流。
非但没有因为苏秦的倒下而有丝毫的减弱。
反而。
就像是决堤的江海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以一种更加疯狂、更加汹涌的姿态。
源源不断地、疯狂地向着昏迷中的苏秦,冲刺!堆叠!
“哗啦啦——”
那是愿力浓郁到实质化后,发出的犹如海浪拍岸般的潮汐声!
金色的光芒,将苏秦那苍白的脸庞映照得神圣不可侵犯。
他识海深处的那株【万愿穗】,虽然没有被他主动催动,但在这等海量愿力的强行灌注下,依然在进行着某种潜移默化的、极其恐怖的蜕变。
天鉴阁顶层。
看着这一幕。
一直沉默不语的彭教习,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泛起了一层猩红的血丝。
她死死地盯着那金色的愿力洪流,粗糙的手指在木桌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白印。
那是嫉妒。
是任何一个在二级院苦修数十年、甚至连这等愿力的万分之一都未曾见过的老辈修士,在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造化时,最本能的眼红。
“如此多的愿力……”
彭教习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圆桌左侧的那三位大周人官,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极其隐晦的煽动:
“这是否……有些逾越了?”
逾越。
这两个字,在修仙界,尤其是涉及到“神权”、“愿力”的层面,是一个极其敏感、甚至足以定人生死的词汇。
《万愿穗》之术,本就是脱胎于南荒的“淫祀”邪法。
虽然经过罗姬的去芜存菁,去掉了那股子邪性,加上了【养望】的门槛,将其洗白成了正统的灵植大术。
但。
这门法术的本质,依然是擦着大周法网的红线在走。
在大周仙朝,唯有受到朝廷册封的仙官、城隍、土地,才有资格堂而皇之地享受这等规模的香火愿力。
一个连官印都没有、只是在二级院挂了个“天元”虚名的新生。
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顾忌地、被动地鲸吞着上万人的信仰!
这算什么?
这若是放在平时,放在这三位最注重规矩和法度的九品人官面前。
这妥妥的就是“聚众敛念,图谋不轨”的淫祀铁证!
是必须立刻出手镇压的异端!
彭教习的这番“提醒”,不可谓不毒辣。
她是在用大周的铁律,去试探这三位人官的底线。
只要这三人中,有任何一人在这庞大的利益和规矩面前动了念头,开口定个“逾越”的罪名。
那么苏秦此刻所获得的一切造化,都将瞬间化作催命的毒药!
然而。
面对着彭教习这句绵里藏针的诘问。
丁毅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平视前方。
徐黑虎双手按刀,犹如一尊黑铁铁塔。
谢舟微微垂着眼帘,那一双阴阳眼中,波澜不惊。
这三位在流云镇说一不二的实权人官,此刻。
就像是集体聋了一般。
他们对彭教习的话,置若罔闻。
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没有呵斥,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去解释哪怕半个字。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这等沉默的态度,让彭教习那张干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终于明白了。
既然是擦边的灰色地带,那便自然是——可管,可不管。
全看那掌握着解释权的人,心里是怎么衡量的。
若是面对一个毫无背景的底层散修,这上万人的愿力,就是他秋后问斩的催命符。
但……
面对着眼前这个,刚刚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在未来注定会成为他们同僚,甚至极有可能爬到比他们还要高的位置的——【大周仙官】!
这三位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又怎么可能会去多管这等闲事?
规矩,是用来约束弱者的。
当一个人展现出了能够打破规矩的价值时。
那些制定和维护规矩的人,自然会选择——视而不见。
“呼……”
就在这令人尴尬的死寂中。
丁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极力平复着某种刚刚经历过巨大冲击后的心悸。
他没有去理会彭教习的难堪。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徐黑虎和谢舟,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震动:
“赵县尊……”
“批下敕令了!”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瞬间将天鉴阁内刚才那种微妙的氛围炸得粉碎。
徐黑虎和谢舟同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丁毅。
“批了?!”
徐黑虎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一刻钟前,赵县尊还陷入那诡异的时空乱流中,根本联系不上……”
“怎么这一刻钟过后,他不仅联系上了,还直接光速批了敕令?!”
谢舟那双没有眼白的阴阳眼,此刻也眯成了一条缝,鬼气在眼底疯狂翻滚。
他们都是官场老手。
这种前脚还失联,后脚就极其反常地、不经任何问询和扯皮,直接下达敕令的举动。
太不寻常了。
这其中,必然有着某种极其可怕的因果联系。
“那消失的一刻钟……”
谢舟声音沙哑,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
“县城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丁毅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的脸色极其凝重:
“县尊大人在官印传讯中,没有提只言片语。”
“但……”
丁毅深吸了一口气,迎着两人探寻的目光,缓缓道出了那道敕令的具体内容:
“这道敕令。”
“非同小可。”
丁毅站起身,走到窗前,俯视着下方那上万名还在源源不断向苏秦贡献愿力的“新民”。
“县尊大人下令。”
“将这上万名死而复生之民,就地安置。”
“另立一乡!”
“设于青河乡旁,将苏家村及周边数十里未开垦之荒地,尽数划拨,归入此乡之建制。”
三镇十乡!
这个在半个时辰前,还只是丁毅脑海中一个极其大胆的政治构想,此刻,竟然被赵县尊以红头文件的形式,彻底砸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徐黑虎和谢舟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狂喜。
这可是实打实的开疆扩土之功!
有了这个新乡的建制,他们这些在流云镇苦熬多年的老伙计,年底的政绩考核绝对是甲上,升迁指日可待!
“赵县尊这次,倒是极其爽快。”
徐黑虎咧嘴一笑,那张犹如恶狼般的脸上露出一抹兴奋:
“那这新乡……”
“县尊大人可曾赐名?”
大周仙朝,凡立新乡新镇,皆需上报府城,由上官核定地势风水,赐下名讳。
上一篇:挂机加点,我的剑道无上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