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牌,还是放你那儿吧。”
“今晚打得痛快,瘾也过了,心愿也了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明月,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虽然追上了你的脚步,进了这内舍。
但离你,离徐子训,离那真正的二级院,还差得远呢。”
王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秦:
“苏秦,咱们再立个约吧。”
“这牌,你替我保管着。”
“等哪天,我也考进了二级院,成了那正经的‘生员’,能跟你,跟徐子训他们站在同一个台阶上的时候……”
“你再把它还给我。”
“到时候,咱们再像今晚这样,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不醉不归!”
苏秦看着王虎。
看着这个曾经被所有人视为烂泥、如今却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胖子。
他伸出手,郑重地按在了那个盒子上。
“好。”
苏秦点头,声音清朗:
“一言为定。”
“我在二级院等你。”
“别让我等太久。”
“放心吧!”
王虎大笑一声,推门而去。
夜风吹起他的衣摆,他的步伐轻快,背影决绝。
夜风吹散了屋内的残酒气。
苏秦立在门前,望着王虎那逐渐融入夜色的背影,久久未动。
那个曾经只知在叶子牌里虚度光阴的胖子...
似乎不知何时起,真的死在了曾经的风里....
第51章 去求苏秦
惠春县,流云镇,王家宅院。
夜色深沉,寒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打转。
王虎站在自家正厅的中央,低着头,脚下的影子被摇曳的灯火拉得老长。
“钱……丢了?”
坐在太师椅上的王富贵,手里捧着茶盏,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那双在市井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王虎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路上不小心,被人摸走了。”
这个理由很拙劣。
王虎知道,父亲也知道。
他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甚至做好了挨一顿板子的准备。
毕竟,那是整整十八两银子,是他用来买法术种子、冲击未来的关键资源。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到来。
王富贵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放下茶盏,转身走进内室。
片刻后,他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拿着。”
王富贵把布包塞进王虎手里:
“这里是二十两。”
王虎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父亲。
“爹,这……”
“别问。”
王富贵摆了摆手,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精明算计的脸上,此刻竟显出几分少有的疲惫与沧桑:
“你也大了,在道院里修行,花销大,爹懂。
钱丢了就丢了,人没事就好。
拿着钱,早点回道院去,别在外面瞎晃悠。”
他的语气很急,甚至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像是急着要把王虎赶走。
王虎捏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心中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扰了主人家。
王富贵脸色一变,原本疲惫的神情瞬间被一种无奈与纠结所取代。
他看了一眼王虎,眼神闪烁了一下,快步走了出去。
“猇子,怎么这时候来了?”
王富贵隔着门缝,并没有开门,声音压得很低。
门外沉默了片刻。
良久,才传来王猇沙哑低沉的声音:
“堂哥……虎子他,歇下了吗?”
“歇了,刚睡下。”
王富贵撒了个谎。
门外又是一阵沉默,只听得见夜风呼啸的声音。
“那……我不进去了。”
王猇的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子绝望中的执拗:
“我就在门口说两句,不想扰了小少爷的清净。”
“实在是……地里的虫子不等人啊。
族长说了,这是咱村最后的活路了。
我知道这事儿让你们为难,也知道我这身穷酸气……没资格求人。”
“但这几百口人的命……
堂哥,您就看在当年那点情分上,帮我递句话吧。”
“只要小少爷肯听一句,哪怕最后不成……
我王猇这辈子,给你们当牛做马,也绝无二话。”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额头磕在门板上的声音。
他是个死都不怕,满是戾气的浑人。
唯一怕的,便是求人。
但...
今天,他愿意为了村子,去求人。
一下,又一下。
不重,却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人的心坎上。
王虎站在厅里,听着那沉闷的磕头声,手中的布包仿佛变成了烫手的烙铁。
他明白了。
门外那个叫王猇的,是他的远房堂叔,是村里的佃户。
当年父亲刚起家时,被人寻仇,是这位堂叔替父亲挡了一刀,差点把命都丢了。
这份救命的恩情,王家一直记着。
可这些年,哪怕日子过得再苦,王猇也从未上门求过什么。
这是第一次。
为了村里几百口人的活路,他把自己的脊梁骨都打断了,跪在门口求人。
而父亲之所以急着给他钱,急着让他走……
是在保护他。
一边是救命恩人,一边是儿子的前程。
这是一个父亲最自私,也最无奈的选择。
王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吱呀——”
正厅的大门被推开。
王虎走了出来。
“虎子!”
王富贵一惊。
门外的磕头声戛然而止。
王猇透过门缝,看到了那个走出来的年轻身影。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满是泥垢的手,似乎生怕自己这身腌臜气冲撞了里面的贵人。
王虎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闩。
“族叔。”
王猇身子一僵。
他看着面前这个已经长大了、穿着体面衣衫的小少爷,那张平日里凶悍的脸上,此刻竟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小少爷,您出来了。”
他没有立刻开口求救,而是低着头,从怀里摸出一个被体温捂热了的布包,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这是……这是村里大家伙儿凑的一点心意。
也不多,就是想……想请小少爷喝杯茶。”
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那是羞耻。
王虎看着那只粗糙的大手,并没有去接那个布包,而是伸手扶住了王猇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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