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常年握着铁锤、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微微发着抖。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些微小的麦穗虚影上,看着那些虚影中流转的众生百态。
一种极其玄妙、极其深奥的炼器灵感,如同泉涌般在他的识海中不断爆发。
那些原本困扰了他数月、甚至让他差点放弃的一件八品极品灵器的阵纹节点。
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如此清晰、如此简单。
“我的悟性……”
崔健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那张木讷的脸上,写满了极其震撼的敬畏:
“在提升……”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庭院中央、犹如被神明光环笼罩的苏秦。
“这就是……”
“养气大修,施展七品大术的威力吗?”
这根本不是在施法。
这是在用自身的意志,强行改变这方小天地内的底层规则!
是在用那磅礴的众生愿力,去拔高这片区域内所有人的命格与上限!
在这等足以颠覆二级院所有学子认知的恐怖异象中。
苏秦。
动了。
他没有去理会周围那些同门震惊到几近失态的目光。
他也没有去收敛那漫天的金色穗海。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
踩着那由愿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光辉,向着徐子训的方向,缓缓走去。
第一步落下。
他周身的金色麦穗,仿佛受到了某种极其强烈的牵引,开始疯狂地向着徐子训的周身汇聚。
第二步落下。
徐子训体内那股一直被他死死压制、属于【九幽缝尸体】的阴冷死气,仿佛遇到了最可怕的天敌,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滚、哀鸣。
第三步。
苏秦停在了徐子训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
徐子训那张向来从容的脸庞上,此刻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无法掩饰的骇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股笼罩在苏秦身上的、犹如汪洋大海般的纯粹生机。
正以一种极其霸道、极其不讲道理的姿态,强行挤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不仅是在修复他因为自碎《万愿穗》而崩毁的道基。
那更是在……
一点一点地、极其残忍却又极其温柔地,剥离着他体内那股属于“徐家”、属于那段血色记忆的死气烙印!
“子训兄。”
苏秦看着眼前这个身体微微颤抖、却依然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半点声响的师兄。
他那双深邃幽青的眸子里,泛起了一抹极其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温和笑意。
那是他作为“师弟”,对这位曾经引路人的,最真实的馈赠。
“你的愿望……”
“是什么?”
苏秦的声音很轻,却在这被金色穗海填满的庭院内,清晰地传入了徐子训的耳中。
没有等徐子训回答。
苏秦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在半空中极其随意地一抓。
漫天的金色麦穗,瞬间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了一团刺目到了极点、仿佛蕴含着这世间一切造化与生机的金色光源。
苏秦看着徐子训那双渐渐布满血丝的眼睛。
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仿佛能压塌这大周仙朝所有不公与规矩的绝对霸道:
“今日……”
“我为你……”
“实现!”
第203章 批量制作【万愿气】!点化苍生【归宗】!
青竹幡庭院。
那股属于养气境的威压,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如山倾倒,而是像一层极薄、却无处不在的春水,将这方寸天地彻底浸透。
风停了。
紫竹叶静止在半空。
崔健手中那把边缘磨得光滑的炼器小锤,悄无声息地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低头去捡。
这位在胡门社资历极深、向来只认死理的汉子,此刻的眼珠像被某种力量钉死在了眼眶里,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古青坐在靠椅上,那张精明的脸庞上,肌肉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着。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根根绷紧,指节泛出没有血色的青白。
在他们视线的交汇处。
苏秦立于庭院中央。
他没有掐诀,没有吟唱。仅仅是抬起了一只手。
随着他那句“今日……我为你实现”落下。
“沙——沙——”
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粒沙子在琉璃面上摩擦的声响,在虚空中密集地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修士识海、无形无质的“愿力”,在这一刻,被一股蛮横到了极点的意志强行抽取,硬生生地在现世中具象化了。
金光。
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
一朵、十朵、百朵……
成千上万朵极其微小、却又无比凝实的金色麦穗,从虚无中凭空生出。
它们没有根茎,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
若是将目光聚焦到极致去细看。
便会发现,那每一朵麦穗的谷壳表面,都流转着一幅幅极其细微的动态画面。
有老农在龟裂的田地里跪地祈雨,有妇人在病榻前声嘶力竭地哭喊,有饿殍在路边伸出皮包骨头的手……
这是众生百态。
是人世间最底层、最极致的“渴求”。
而此刻,这亿万道渴求汇聚而成的金色穗海,正随着苏秦指尖的牵引,如同一条倒悬的金色河流,源源不断地向着徐子训的周身涌去。
徐子训站在原地。
他那张向来温润、苍白的脸庞上,此刻看不到任何表情。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去抗拒那股将他层层包裹的金色光海。
他只是微微张着嘴,呼吸的节奏彻底乱了。
“呼……呼……”
短促、沉重,像是一个溺水之人刚刚浮出水面。
在这片被【万愿穗】彻底充斥的领域里,徐子训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玄妙的、甚至让人感到战栗的气机。
那不是灵气灌顶的充盈感。
那是一种……
仿佛只要他开口,只要他在心底勾勒出一个念头。
这周遭涌动的金色愿力,就会不计代价地、蛮横地去扭曲现世的规则,去将那个念头……
变成现实!
“我……”
徐子训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那双向来清澈见底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极其密集的血丝。
他的视线失去了焦距。
在这仿佛能实现一切渴求的造化面前。
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用十二年的时间去结痂、去掩饰的血肉模糊的记忆。
如同一头撞破了牢笼的凶兽,咆哮着冲撞着他的灵台。
十二年前。
那个暗无天日、连鸟雀都不肯飞落的偏院。
那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银色粗链。
那句“她这副贱命,能换来你这等通天的造化,是她的福气”。
以及……
那个胸膛被掏空、倒在血泊中,用最后一丝力气看着他,眼神中充满惊恐与哀求的女人。
“我最渴望的……”
“是什么?”
徐子训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肉,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地落在青石板上。
但他浑然不觉。
在这漫天的金色光海中,他那颗原本早已如死水般寂静的道心,在此刻发出了近乎于疯狂的嘶吼。
“母亲……”
徐子训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极其微弱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轰!
就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
环绕在徐子训周身的那片金色穗海,猛地沸腾了!
“嗡——!”
成千上万朵金色的万愿穗,爆发出刺目到了极点的光芒。
它们不再是悬浮,而是以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疯狂地向着徐子训前方的虚空撞击、燃烧!
惊人的愿力,在以一种连通脉九层修士都无法理解的速度,疯狂地消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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