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尘没有理会下方的错愕,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厌恶:
“贪官,俗官,太多了……”
“我希望,你们当中。”
“能出几个,好官。”
唐逸尘低下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再次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所以……”
“我发布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德行】!”
“你们,无需去做什么……”
唐逸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隐晦的、甚至带着几分冷意的弧度:
“一周后。”
“自有分晓!”
话音落下的瞬间。
唐逸尘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纵身一跃,从那根高耸的松枝上跳了下来。
灰布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施展什么遁光,只是像个寻常凡人一样,踩着青石板,大步向着白松院的门口走去。
留下了满院子陷入极度懵逼状态的试听生。
“这……”
陈南坐在蒲团上,那张长满络腮胡的粗犷脸上,此刻写满了茫然。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程天,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抓狂的无奈:
“程天兄,这算什么任务?”
“无需去做什么?”
“一周后自有分晓?”
“这【德行】,究竟是考量什么?是去大街上扶老太太过马路,还是去施粥放粮?”
程天那张胖脸上,此刻也是眉头紧锁。
他那双小眼睛飞速地转动着,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唐逸尘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这任务,太虚了。”
程天蹙了蹙眉:
“越是这种不给明确目标的考核,背后的水就越深。”
“唐教习说他讲究公平,公开录像。”
“那说明这【德行】的评判,必然有一套极其严密的、让人无法反驳的量化标准。”
“可是……”
程天死死地盯着唐逸尘离去的背影,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这标准,到底是什么?”
不仅是程天和陈南。
整个白松院内,上百名天骄,此刻全都陷入了极其纠结的沉思之中。
甚至有几个平日里自诩聪明的世家子弟,已经开始在心底盘算着,这七天里,要不要花重金去包下乡镇的粥棚,做做善事,好在这位教习面前刷刷【德行】的分数。
就在众人冥思苦想之际。
“唐教习……”
人群的最前方,一名穿着华丽法袍、气度不凡的老生,突然站起身来。
他看着已经快要走到门口的唐逸尘,语气中带着几分极其明显的不解:
“这第一堂课……”
“就这么结束了?”
这名老生的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他们满怀期待地来到这三级院,坐在了这【白松院】的赤色松针上。
他们以为,这位高高在上的教习,会给他们讲解七品大术的奥秘,会指点他们如何在这养气境的门槛上稳固根基。
结果。
对方只是讲了一通关于“尊重”和“任务”的规矩,然后抛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德行】考核。
这就算完事了?
唐逸尘停下脚步。
他没有转过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眸,冷冷地瞥了那名发问的老生一眼。
“你们的境界……”
唐逸尘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内响起,带着一股子极其刺耳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实在太低了。”
“我懒得讲那些太基础的东西。”
此言一出。
那名发问的老生,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双拳死死地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太低了?太基础?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各县月考杀出来的顶尖天骄?
哪一个不是刚刚跨入了那道让无数人绝望的养气境大门?
在二级院,他们是足以横行无忌的存在。
但在唐逸尘的口中。
他们,竟然连让他开口讲课的资格都没有!
“我该讲的,想讲的,已经讲了……”
唐逸尘收回目光,不再理会那名脸色铁青的老生,他抬起脚,跨过了白松院的门槛:
“接下来正式的授课……”
“就由授课师兄,为你们讲吧。”
随着唐逸尘那灰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的迷雾中。
白松院内,陷入了一片极其压抑的死寂。
那名站着的老生,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颓然地坐回了蒲团上。
他那双向来骄傲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极度的挫败与屈辱。
这就是三级院。
这就是真正的仙官摇篮。
在这里,你引以为傲的修为和天赋,在那些真正的大能眼里,甚至连“基础”都算不上。
苏秦端坐在松针之上。
他看着唐逸尘离去的方向,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屈辱。
只有一种极其清醒的理智。
“【德行】……”
苏秦在心底,极其缓慢地,将这两个字重新咀嚼了一遍。
“这一周……”
“是不需要我们去做什么。”
“那也就是说,考核的依据,并不在我们这七天内的刻意表现。”
苏秦的思维极快,瞬间抓住了这个任务最核心的漏洞:
“那他考量什么?”
“是对我们在座这一百多名学子,在地方上的人际关系、身边人,进行调查采访吗?”
“还是……”
苏秦的眼神微微一凝:
“是对我们以往所做的事迹,进行归纳和总结?”
无论是哪一种。
苏秦在心底极其迅速地盘算了一下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轨迹。
在一级院外舍,他与王虎等人结下深厚情谊。
在青河乡大旱时,他以《丰登》神通催熟庄稼,护住全村老小的性命。
在月考的真实历史线中,他面对那不可力敌的兽潮,宁愿自毁八品灵植,也要将那上万名灾民从死亡的深渊中拉回现世。
哪怕是在面对【灾伤勘验吏】这种足以让人一步登天的肥缺时。
他依然坚守本心,为了那句“让天下无饿殍”的承诺,当众拒绝了丁巡检的招揽。
“无论是哪一方面……”
苏秦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内敛的绝对自信:
“这个任务,我都不可能差。”
这是他在生死边缘一次次做出的选择。
亦是他在面对无尽诱惑时,死死守住的道心素养。
在短暂的思索之后。
苏秦极其干脆地,将这个关于【德行】任务的念头,彻底抛之脑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教习说了“一周后自有分晓”。
那便等一周后。
看这三级院的手段,究竟能把这“德行”二字,量化到何等精细的地步。
“轰!”
就在苏秦收敛心神,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师兄授课”时。
白松院那扇刚刚闭合不久的大门。
突然。
被人极其粗暴地,从外面一把推开!
两扇厚重的木门狠狠地撞击在两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声巨响,瞬间打破了院落内压抑的死寂。
所有试听生的目光,齐刷刷地向着大门的方向望去。
在这等规矩森严的【林渊四雅】,竟然有人敢如此嚣张地破门而入?
这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刺头?
然而。
当看清来人的瞬间。
苏秦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瞳孔猛地收缩,然后……
骤然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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