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大学党,在这几百年里,有多少先贤进去过?”
“他们带不出的宝物,难道就白白浪费了吗?”
“不。”
王烨自问自答。
“他们会将那些宝物的位置、获取的难易程度、甚至是秘境通关的隐藏捷径。”
“极其详尽地记录在学党的机密卷宗里。”
“后人拿着这些攻略进去,那是真正的按图索骥,事半功倍!”
王烨冷笑一声。
“而那些像新民一样的小学党呢?”
“底蕴浅薄,进去过的先贤屈指可数。”
“他们能留给你什么?”
“几张残缺不全的地图?还是几句模棱两可的遗言?”
“在这种绝对的信息差面前,小学党对你冲击传承塔,基本……”
王烨的嘴唇极其无情地吐出四个字。
“毫无帮助。”
苏秦的视线在王烨的靴尖上停顿。
信息壁垒。
这种在白松院里他已经深刻领教过的东西。
在【传承塔】这个更高的维度里,被放大到了极致。
大学党的弟子是拿着标准答案在考试,而小党的弟子,只能蒙着眼睛在悬崖边上摸索。
“这是其一。”
王烨的声音并没有因为苏秦的沉默而停止。
他抛出了那个更为致命的筹码。
“其二。”
“学党在【传承塔】中。”
“还有着专属的传承秘境。”
王烨的眼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似乎连他自己,对这种垄断都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只有本党核心成员,才能进入。”
“你在其中,能直接获取到该党派历代先贤留下的、与你功法绝对契合的传承。”
王烨向前半步,逼近苏秦。
“大学党的先贤,出过多少高官显贵?出过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修?”
“小学党的先贤,连一个能稳坐朝堂的仙官都凑不齐。”
“这两者留下的传承……”
王烨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极其残忍的客观。
“大学党还是小学党,在【传承塔】面前的差距。”
“极其之重。”
“犹如天壤之别!”
风停了。
但幽蓝色的雾气,却在王烨这番话的冲击下,极其剧烈地翻滚起来。
苏秦站立在原处。
他的眼帘向下垂落了三分之一。
视线的焦距并没有落在眼前任何一个具体的实物上,而是处于一种极其发散的状态。
呼吸的频率被精准地控制在五息一次的恒定节奏中。
每一次气流的吞吐,都伴随着胸腔极小幅度的起伏。
王烨刚刚抛出的那一整套关于传承塔、关于果位排异、关于大学党绝对资源垄断的论述。
正以一种绝对客观的影像和文字形式,在他的脑海深处进行着逐帧的拆解与重组。
信息量过于庞大。
且极其血淋淋。
三级院的生存法则,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内,被王烨用一种近乎剥皮抽筋的方式,赤裸裸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些看似公平的考核、那些陈列在藏经阁里的浩瀚典籍、那些看似唾手可得的秘境机缘。
在剥去那层名为“教书育人”的华丽外衣后。
露出的,全是由世家、权贵、以及历代仙官用权力和血统浇筑而成的钢铁壁垒。
没有前人铺路,去冲击空悬百年的果位,面临的是法则层面的物理抹杀。
没有大学党提供的隐藏地图和通关秘录,进入传承塔,面临的是两眼一抹黑的生死赌博。
逻辑的闭环在苏秦的脑海中彻底成型。
这扇通往大周仙朝核心权力层的新世界大门,被王烨一脚踹开。
门后的风,夹杂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腐朽的血腥气,直扑面门。
空间内的死寂持续了整整一百息。
苏秦垂落的眼帘缓缓抬起。
涣散的焦距在万分之一秒内重新凝聚成两点犹如寒星般的冷光。
他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右手,食指的指腹在拇指的指甲边缘极其轻微地摩擦了一下。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苏秦的声带振动,挤出低沉且没有多少起伏的音节。
“所以。”
声音在幽蓝色的空间里回荡,撞击在远处的石壁上,又折返回来。
“王烨师兄。”
“你的意见,是想让我选择大党。”
这句话没有使用任何疑问的语气。
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份已经盖棺定论的勘验文书。
苏秦的目光穿透两人之间流动的雾气,直直地落在王烨那张透着几分冷硬的侧脸上。
王烨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他原本斜靠在旁边那座属于宋询的雕像底座边缘。
粗糙的灰麻短打布料与冰冷的石材表面紧密贴合。
在听到苏秦的这句话后。
王烨的颈部肌肉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牵扯。
他缓慢地转过头。
出乎意料地。
那张脸上,并没有出现苏秦推演中的那种默认的肃然。
王烨的脖颈左右小幅度地晃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其明确的否定动作。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王烨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习惯性的慵懒,但底色却是一种极其清醒的冷酷。
他后背离开石雕底座。
腰背部的肌肉群在布料下呈现出一个瞬间的发力轮廓,支撑着他完全站直了身体。
皮靴的靴底踩在黑色的石板上。
王烨向前迈出半步。
“我的意见。”
“从始至终。”
“不都是让你选择理念适合的党派吗?”
这句话落地。
周围幽蓝色的雾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强行推开了一寸。
苏秦的呼吸频率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他看着王烨,双唇微启。
“可是。”
“王烨师兄。”
“你口中所说,尽是大党的优势。”
苏秦将刚才王烨罗列的那些条件,用极其精简的词汇重新抛了回去。
“传承塔的独家秘录。”
“前人留下的专属秘境传承。”
“接替果位时降到最低的排异性。”
“这些客观存在的核心资源,全部集中在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大学党手中。”
苏秦的声音像是一块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块。
“你把这些足以决定生死和上限的筹码摆在台面上。”
“却让我去选一个理念相合、但底蕴极其浅薄的小党。”
面对着苏秦这种近乎于质问的陈述。
王烨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被冒犯的恼怒。
相反。
他脸颊上的肉向上挤压。
扯开了一个极其明显的笑容。
“的确。”
王烨没有反驳,而是极其干脆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因为大的学党,就是占尽优势。”
“他们有几百年的积累,有朝堂上几代仙官的经营,他们的宝库里堆满了别人做梦都见不到的好东西。”
王烨抬起右手。
在半空中。
他的五根手指极其缓慢地向掌心收拢。
手掌的边缘与空气摩擦,呈现出一个巨大的、类似于钵盂的虚影轮廓。
“但你想过没有。”
“一碗粥,哪怕再多,你能喝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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