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682章

  指甲的边缘因为血液被挤出而呈现出一种死灰的苍白。

  这是一个极难回答的问题。

  在一位有资格在三级院授课、且底细深不可测的教习面前。

  任何一句敷衍、任何一次权衡利弊的谎言,都会被对方那种历经官场沉浮的直觉瞬间看穿。

  王烨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呼吸节奏被强行拉长。

  胸腔在极度缓慢的频率中进行着微弱的起伏。

  足足过了二十息。

  这二十息里,罗姬没有催促,苏秦也没有出声。

  “罗师。”

  王烨的声音有些干涩。

  喉结在发声前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我的内心。”

  “已经有了两个选择。”

  这句话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但却给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底线。

  他没有选择截天的绝对资源,也没有选择长明的世袭罔替,甚至排除了铁血、群伦这些目的性极强的小党。

  罗姬看着王烨。

  那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上,没有出现追问的意图。

  他没有问是哪两个选择。

  也没有去评判这种犹豫是否符合一个三级院天骄应有的果决。

  罗姬将目光从王烨的脸上移开。

  他转过身。

  步伐平缓地走向了最左侧的那座雕像。

  那尊身形魁梧、面容威严的人像。

  谭云生。

  大师兄。

  罗姬在那尊雕像前停下。

  灰白色的长袍下摆静止在石板上。

  “你大师兄,谭云生。”

  罗姬的声音在这尊雕像前响起,带着一种仿佛穿透了数十年时光的沉重质感。

  “天润县现任县尊。”

  “九品天官。”

  苏秦的视线锁定在罗姬的背影上。

  大脑中关于天润县的地理信息和政治级别迅速匹配。

  一县之主,九品天官,手握一县实权,这是真正跨越了阶级壁垒的成功者。

  “他当年在三级院。”

  “性子比如今的你,还要洒脱、跋扈三分。”

  罗姬的目光落在雕像那双用阵法雕刻出睥睨之态的眼睛上。

  “他入了薪火学党。”

  王烨的肩膀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苏秦的呼吸也出现了万分之一息的迟滞。

  薪火学党。

  那个被王烨评价为“屠龙者终成恶龙”、内部分裂严重、已经开始腐化的党派。

  “他入党的那一年,正是薪火学党内部资源倾轧最严重、两派斗争最白热化的时候。”

  罗姬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吏部的档案。

  “以他的天赋和当时的修为。”

  “薪火党内那些已经身居高位的‘既得利益者’一派,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许诺了一个排异性极低的果位。”

  “只要他点头,他甚至不需要去下面的县城熬资历,可以直接留在府城的中枢,甚至有机会进入都察院或者六部做个事中。”

  罗姬的右手缓缓抬起。

  指尖在雕像那冰冷的石材表面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

  “但他拒绝了。”

  “他选择了薪火党内,那批被彻底边缘化的理想主义者一派。”

  罗姬收回手。

  “那一年,天润县爆发了百年不遇的地龙翻身,伴随着大妖的破封。”

  “既得利益者一派,为了打压政敌,故意扣押了发往天润县的赈灾粮草和镇压法器。”

  “他们想用天润县十几万百姓的命,去换政敌的一次重大失职。”

  罗姬的声音变得极其冷硬。

  像是在极寒的天气里折断了一根枯树枝。

  “云生当时只是一个在都察院挂职的候补。”

  “他没有向学党高层妥协。”

  “他带着那批边缘化的理想主义者,用自己的本命真元为祭。”

  “强行闯入府城的阵法中枢。”

  “违抗军令,私自开启了府城的战备粮仓和法器库。”

  “他带着粮草和法器,赶到了天润县。”

  “救下了那十几万人。”

  幽蓝色的雾气在雕像的底座周围打着旋。

  苏秦的双手在袖袍中死死地攥紧。

  指甲抠进肉里。

  违抗军令,私开战备库。

  在大周仙朝森严的律法下,这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代价是惨重的。”

  罗姬转过身。

  看着王烨和苏秦。

  “他失去了那个更近一步的机会。”

  “他被既得利益者一派联合其他大党,在朝堂上疯狂弹劾。”

  “若非当时有一位看重他的仙官拼死保奏。”

  “他早就被推上了斩仙台。”

  “最终,他被剥夺了在府城的一切政治资源,流放到了那个被妖兽摧残得十室九空的天润县。”

  “从一个最低级的县丞做起。”

  “用二十年的时间,一步一步,硬生生地在天润县的废墟上,重建了秩序。”

  “才熬到了今天这个县尊的位置。”

  罗姬的目光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他为他的理想,支付了二十年的光阴,和一个本该青云直上的通天大道。”

  空间内。

  死寂。

  王烨没有说话。

  苏秦也没有说话。

  这种近乎惨烈的政治豪赌,这种为了底线而将自身前途彻底粉碎的选择。

  在三级院这群精于算计的学子眼中,是极其愚蠢的。

  但。

  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说出一句嘲笑的话。

  罗姬的脚步再次挪动。

  他走向了中间的那座雕像。

  手持书卷、气度儒雅的宋询。

  “你二师兄,宋询。”

  罗姬在宋询的雕像前站定。

  “他没有云生那种横推一切的霸气。”

  “他性子极细,极其注重规矩和法度。”

  “他没有选薪火,也没有选那些大党。”

  “他选了。”

  “清正学党。”

  清正学党。

  这四个字落入苏秦耳中的瞬间,他迅速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的对应信息。

  王烨在之前的剖析中,甚至没有提到过这个学党。

  这意味着,它的体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清正学党。”

  罗姬的声音给出了解答。

  “整个三级院,乃至大周朝堂。”

  “人数最少的一个学党。”

  “鼎盛时期,不超过五十人。”

  “他们不修杀伐,不修民生,不修百工。”

  “他们专修都察院的‘鉴心’之术。”

  “核心理念只有一个。”

  “理清吏治,监察百官。”

  罗姬的嘴角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苦涩。

  “在这个浑浊的朝堂里,要做一个绝对干净、只查别人贪腐的学党。”

  “结果可想而知。”

  “他们被所有大党联手孤立、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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