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苏家村平整土地、为民请命的举动,虽然冒失,但如果运作得当,完全可以包装成一段极佳的‘官声’。”
“他甚至已经入了我姜派大人们的眼。”
“只要他能活着出来,哪怕成绩不是最拔尖的,我也能想办法,给他在县衙里谋个核心的吏员差事。”
丁巡检端起桌上的已经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但现在看来……”
“他终究还是个没见过血、被那些酸儒的道德文章洗了脑的雏儿。”
“大周的官场,不需要这种感情用事的软骨头。”
丁巡检放下茶盏。
“他自己选的路,这后果,只能他自己担着。”
天鉴阁内,再次陷入了那种极其压抑的沉默。
所有人都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在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踏入那片兽海的瞬间,他们在这场大考中的命运,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然而。
就在这近乎于“盖棺定论”的氛围中。
“你们。”
一道极其平淡、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在长桌的最左侧响起。
“是不是看漏了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
开口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罗姬。
这位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教习,此刻正极其专注地盯着水镜。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罗教习,此言何意?”
冯教习微微蹙眉。
他自认在察言观色、分析局势方面,不弱于任何人。
这【绝等】通道的死局,那是明摆着的,还能有什么变数?
罗姬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向了水镜中,天空那几行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字体。
“规则。”
罗姬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天鉴阁内,一字一顿地回荡。
“变了。”
什么?!
众人心头一震,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光幕。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徐子训和苏秦那种近乎于自杀的举动给吸引了。
根本没有人在意那突然浮现的几行字。
而此刻。
当他们静下心来,极其仔细地阅读完那几行字背后的含义时。
天鉴阁内。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剧烈的停滞。
【当前秘境:混沌。】
【难度将跟随进入人数变化。】
这两句话,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锤子,狠狠地砸在了他们固有的认知壁垒上。
“难度……跟随人数变化?”
“这意思是说……”
“如果徐子训一个人进去,他面对的,就是上百头养气后期的凶兽,这是十死无生的绝局。”
“但……”
“如果苏秦也跟着进去了。”
“这阵法的底层逻辑,就会发生变动?!”
冯教习轻声呢喃,似乎隐隐抓住了关键点。
“不错。”
罗姬的声音极其沉稳。
“这就是这【五兽同心图】最巧妙的一点。”
“【混沌】秘境,不代表死局。”
“青玄道人,是在筛选传人,也不是嗜杀狂魔。”
“它不仅是在筛选实力,更是在筛选一种极其罕见的特质。”
“一种在大周仙朝这冰冷的体制里,几乎快要绝迹的特质。”
罗姬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水镜中那个毫不犹豫跨出保护罩的青色背影。
“同道之心。”
“大周的官场,尔虞我诈,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算计。”
“但真正能够扛起这大周社稷,能够在绝境中破局的。”
“往往是那些,敢于把后背交给别人,敢于为了同袍去死的人。”
罗姬转过头,看着在场那些神色各异的人官和教习。
“这阵法,就是在测试他们。”
“当面临必死的绝境时,是选择独自逃生,还是选择并肩作战?”
“如果苏秦选择退出,那徐子训必死无疑。”
“但。”
罗姬的嘴角,极其隐秘地牵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进去了。”
“两个养气中期。”
“在阵法的判定里,这已经不再是‘单人考核’,而是‘团队协作’。”
“所以。”
罗姬的目光重新落回水镜。
“原本十死无生的绝局。”
“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线生机。”
第238章 争先弃考?独特的传承方式!
暗红色的苍穹下,那层散发着极淡微光的半透明保护罩,在苏秦跨出那一步的瞬间,发出了一阵轻柔的轻响。
苏秦的布鞋,稳稳地踩在了那块长满黑色苔藓的灰白石板上。
脚底传来的凉意,带着古仙遗迹里那种不知积攒了多少个年头的萧瑟。
没有了阵法庇护的温润,这风刮在脸上,就像是夹着冰碴子的刀片,生生地疼。
徐子训就站在他身侧不到半尺的地方。
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衫,在风里翻飞。
这位向来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转头看着苏秦,那双仿佛能包容万物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黯然。
但那黯然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释然。
“苏秦……”
徐子训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历经千帆后的通透,像是一口老井里泛起的涟漪。
“我就知道,劝不住你。”
苏秦没有回头去看远处那片如黑色潮水般涌来、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养气后期威压的兽海。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徐子训。
那张清隽的脸上,慢慢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极其纯粹的笑容。
没有惊惶,没有恐惧,就像是早起在苏家村的田埂上,遇到了相熟的乡邻。
“子训兄。”
苏秦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也,没劝住你吗?”
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都知道...
能有着彼此。
这本身,就是一种在烂泥地里开出花来的莫大造化。
苏秦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缓缓地交叠在一起。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像是一块在火里淬过的生铁。
他准备动手了。
那个在二级院藏经阁里,从浩如烟海的古老传承中摸索出的、可以无视规则冷却、强行抽取施法者本源寿元去激活敕名的禁术。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破开这片十死无生之局的底牌。
虽然代价极其惨烈,可能会毁掉他的根基,甚至折寿数十年。
但为了护住身后那些叫过他“村长”的活生生的人,为了身边这个愿意替他挡刀的兄弟。
他苏秦,认了。
这大周的天下再黑,他也得燃起自己这把骨头,照亮脚下这一寸方圆。
然而,就在苏秦体内那股刚刚踏入养气五层的真元,开始极其危险地逆向流转,准备强行引爆识海深处那个【大周仙官】敕名的瞬间。
异象,突生。
“嗡——”
不是从那片兽海中传来的嘶吼。
而是从这片暗红色空间的极高处、仿佛来自于这方天地最深处的一声沉闷轰鸣。
紧接着。
那片原本死死锁定着两人、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成千上万头养气境凶兽。
在眨眼之间,如同被秋风扫过的落叶,又或者是被顽童随手抹去的沙画。
凭空,消失了。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术法碰撞的光影。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干干净净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秦逆转的真元在经脉中猛地一滞,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空荡荡的废墟。
徐子训也收起了那门准备强行融合生死之气的禁术,眉头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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