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兄,正是。”
“苏家村啊……”
王烨咀嚼着这三个字,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惋惜:
“那种地方我听说过,今年大旱加虫灾,日子不好过吧?
能供出一个道院弟子,你爹怕是已经把家底都掏空了。”
苏秦沉默,并未否认。这是事实,没什么好遮掩的。
见苏秦不说话,王烨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在为苏秦考虑一般,语重心长地劝道:
“苏秦,既然家底薄,就该懂得趋利避害。”
“你知道二级院是什么地方吗?那是销金窟!
且不说那些动辄几十两银子的法术种子,光是那三百两的入门束脩,你拿得出来吗?”
王烨猛地停下脚步,凑近苏秦,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三百两白银!
把你家那几亩薄田全卖了,够不够?
若是今年考不上种子班,拿不到那减免一半学费的名额,你怎么办?
硬着头皮去借高利贷?还是让你爹去卖血?”
徐子训在一旁听得眉头直皱,正要开口,却见王烨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插嘴。
王烨死死盯着苏秦的眼睛,语气愈发刻薄,却又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理性:
“听王兄一句劝。”
“你起步晚,底子薄,跟徐子训和林清寒这种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没法比。
这次考核,你的胜算太低了。
纵使进了二级院,还得交那三百两,你这是把全家往火坑里推!”
“不如……退一步。”
王烨指了指山下的方向:
“放弃这次考核,回去再沉淀一年。
或者去县里找个差事,攒攒钱,等明年有了把握,家底也厚实了再来。
何必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全家老小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前程?”
“你现在退出,还能省下这几天的丹药钱,还能回家帮你爹收收庄稼,不比在这儿丢人现眼强?”
这番话,听起来虽然刺耳,但细细想来,却全是基于现实的考量。
这是一个“理性人”给出的最“稳妥”的建议。
也是最能击溃寒门学子心理防线的攻心之语。
苏秦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他抬起头,迎着王烨那不知是关切还是轻视的目光。
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王兄的好意,苏秦心领了。”
苏秦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但有些路,一旦退了,这辈子就再也走不上去了。”
“若是为了求稳便放弃,那我修这仙还有什么意义?
家里的难处我知道,但这正是我必须要进种子班的理由,而不是退缩的借口。”
“冥顽不灵。”
王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哼一声,脸上的惋惜瞬间化作了不耐烦的轻视:
“光有嘴硬有什么用?”
“凭你那点半吊子的悟性?还是凭你那聚元五层的修为?”
他指了指徐子训和林清寒:
“刚才我教他们两个,方才展现出的手段你也看到了。
化雨为雾,以音御虫!
你有领悟出什么吗?
我让你最后一个看,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从中学到点什么。
可你站在那儿半天,除了发呆,我没看出你有半点灵气!”
王烨摇了摇头,满脸的失望:
“朽木不可雕也。”
“我王烨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我没那个闲工夫在一个注定要被淘汰、连学费都交不起的人身上浪费精力。”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了几锭碎银子,在手里抛了抛,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那银子不多,约莫只有五两左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王烨没有明说,但那个动作,那种把玩散碎银两的姿态,就像是在打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乞丐。
“既然你不死心,那咱们就换个方式。”
王烨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赌徒:
“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
苏秦目光落在那几锭碎银子上,眼神微微一凝。
他能感觉到王烨言语中的羞辱。
拿五两银子出来做彩头,对于一个通脉期的师兄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我看不起你”的暗示。
但苏秦不在乎。
他现在需要的,是留在这个特训里的资格,以及……那怕只有几两,也是钱。
“对,就赌你这‘朽木’,到底能不能开出花来。”
王烨指了指脚下:
“我刚才演示了《唤雨》和《驱虫》的变化。
还剩下一门《行云术》。
你说你有决心,有天赋,那就证明给我看。”
“若是你能在一炷香内,施展出让王兄我眼前一亮、认可的《行云》变化……”
王烨将手中的碎银子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放进锦囊之中:
“锦囊中的钱,归你。”
“而且,接下来的五天,我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但你若是输了……”
王烨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那就证明我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没天分还死犟的蠢货。
既然是蠢货,就别在这儿浪费资源。
你自己卷铺盖走人,别让我再看见你。”
“怎么样?
敢不敢赌?”
“好。”
苏秦没有丝毫犹豫,点头答应,声音清朗:
“一言为定。”
“苏秦虽然家贫,但这身骨头还算硬。
既然王兄愿意赐教,那便请王兄看好了!”
“爽快!”
王烨大笑一声,退后两步,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那就开始吧。
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志气’,到底值不值这些银子。”
苏秦不再废话。
他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将外界的杂音尽数屏蔽。
脑海中,那关于《腾云术》的感悟如流水般淌过。
这段日子在田间地头的奔波,在静思斋里的苦修,以及刚才观看林清寒和徐子训施法时的灵光一闪,此刻全部汇聚在一起。
王烨要看《行云术》。
归根到底,是要看行的变化。
行云术,腾云术,本是一家,腾云术是更好的上位代替。
但他苏秦要给出的,绝不仅仅是“腾”。
腾云非云,乃气之形。
以往的腾云术,只是单纯地在脚下凝聚云团,以此借力,如踩踏板。
那是死板的“用”。
但既然云是气,是水,那便可聚可散,可刚可柔,可虚可实。
“起!”
苏秦猛地睁眼,单脚重重一踏地面。
“嗡——”
没有往常那种云气托举身体的缓慢升空。
这一次,他脚下的云气并未凝聚成团,而是——炸开了!
轰!
一团白色的气浪在他脚底瞬间爆发,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释放。
借助这股狂暴的反推力,苏秦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破风的尖啸!
“这是……爆发?”
一旁的徐子训眼前一亮,手中的折扇下意识地握紧。
但这还没完。
半空之中,苏秦身形未停。
他双手虚抓,周身的云气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汇聚。
“凝!”
随着他的一声低喝。
那些原本飘渺无形的云气,竟在他的身前迅速压缩、层叠,彼此挤压,质变!
仅仅一息之间,一面足有半人高、凝实得如同白玉般的“云盾”,赫然成型!
这云盾并非虚幻,其上甚至有着清晰的云纹脉络,那是元气高密度压缩后的体现,散发着坚不可摧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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