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问话,透着一股子仿佛从九幽地底钻出来的寒气。
它没有问你想要什么造化。
它问的是。
你想不想让别人,拿到造化?
字体的下方,极其简陋地悬浮着三个用精神力凝聚的印记。
【想】。
【不想】。
【无所谓】。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站在这里的,除了王虎这个被苏秦强行保下来的“特例”,其余六人——蔡云、丁洛灵、钟奕、莫白、陈鱼羊、顾池,无一不是在二级院这片泥沼里厮杀出来的顶尖人精。
他们太懂大周仙朝这套吃人的“考核”逻辑了。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些上古大能留下的遗迹,更不会是什么讲究“兄友弟恭”、“孔融让梨”的善堂。
每一个字眼背后,都藏着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陷阱,或者,让人一步登天的阶梯。
“特权。”
丁洛灵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极其快速地闪过一丝精光。
她常年浸淫符阵一脉,对这种基于底层逻辑构建的选择题最为敏感。
“这是青玄老祖留给‘先行者’的特权。”
丁洛灵的目光在三个选项上流转,声音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靠着精血和苏秦师兄的硬扛,先一步踏入了内府。”
“这个选择……看似是在决定外面那二十几个人的命运。”
“但实则……”
丁洛灵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莫白。
“大凶,还是大吉?”
莫白那张犹如生铁铸就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那把崩了口的直刃长刀被他稳稳地按在腰侧。
作为相面师,他更相信自己对气机的直觉。
“这镜子上,除了血气,还有很重的因果味。”
莫白的声音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选什么,都会有代价。”
“我猜……”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三个选项。
“这个选择,不仅会直接影响外围【五兽同心图】阵法的强度,决定那些后来者是生是死。”
“更会……”
莫白的话没说完,但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透出了一抹极其冷酷的理智。
“更会直接决定我们下一关要面对的,是吃肉,还是喝汤。”
顾池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这位研吏社的社长,对这种权谋算计的东西,天生就有一种狗闻到肉包子般的敏锐。
他极其冷静地分析着这背后的利弊。
“大周的官场,讲究的是等价交换。”
“上古大能的遗迹,也是一样。”
“如果你选【想】,外面的阵法难度大概率会削弱,甚至洞门大开,大家皆大欢喜。但这对于我们这些‘先行者’来说,就等于把到手的肥肉分给别人,下一关我们能拿到的东西,绝对会被稀释到极点。”
“如果选【无所谓】,那大概率就是保持现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平平庸庸。”
顾池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不想】上。
“而如果选【不想】。”
“外面的【五兽同心图】杀阵,绝对会提升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那二十多个人,能活下来三五个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但作为回报……”
顾池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我们下一关要面对的挑战,和能够获得的收益,绝对会翻上好几倍!”
风险与收益,永远是呈正比的。
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让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凝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选个答案。
这是在拿外面那二十多条人命做赌注,去赌自己下一关的前程!
那可是二十多个活生生的人,是各自县城里拔尖的天骄!
一念之间,决人生死。
这种握着别人命运的权利感,既让人沉醉,又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战栗。
王虎站在角落里,那张满是汗渍的胖脸上,早就白得没了血色。
他只是一个聚元九层的外舍泥腿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几句话的功夫,就要决定几十号大修的死活?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苏秦。
那是他在这里唯一能抓住的主心骨。
“苏秦……”
王虎的嘴唇微微发颤:
“咱们……”
他想说“咱们选个无所谓吧”,不害人,也不亏本。
但他没敢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这里,连开口提建议的资格都没有。他能站在这里,已经是苏秦拿命保下来的恩赐了。
苏秦没有看王虎,也没有去接顾池的话。
他端立在水银镜前,那件青色的道袍在冷光下显得极其不起眼。
他的双手极其规矩地拢在袖子里。
幽青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两个血红色的“不想”。
“又是一个陷阱。”
苏秦在心底极其冷酷地做着推演。
顾池的分析很对,但只对了一半。
“这世上,从来没有单纯加厚奖励的好事。”
“你给后面的人增加难度,这因果,自然会算在你自己的头上。”
“选了【不想】,下一关的奖励固然会翻倍。”
“但下一关的难度……恐怕,也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那是在用命,去搏一个未来!”
苏秦太懂大周仙朝的这套规则了。
想要高回报,就得拿骨血去填。
但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不可接受的选择。
因为他有面板。
只要给他足够强大的法术、足够稀有的灵材,再大的凶险,他也能靠着“熟练度”硬生生地磨过去。
但。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游戏。
他可以选,但蔡云呢?丁洛灵呢?陈鱼羊呢?
他们愿不愿意拿自己的命去赌?
就在这心思各异的沉默中。
一直没有开口的蔡云,终于动了。
这位薪火学党的掌舵人,极其随意地将那顶破旧的竹编斗笠拿在手里把玩。
他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没有丝毫面对生死抉择的犹豫。
有的。
只是一种将整个棋盘尽收眼底的、绝对的掌控感。
“选【不想】。”
蔡云的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了这安静的大殿里。
“必须。”
蔡云抬起头,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睛,极其强势地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所有人都选,【不想】。”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命令。
丁洛灵的秀眉微微蹙了起来。
“蔡师兄。”
丁洛灵的声音虽然清脆,但此刻也透出了一丝极其明显的凝重。
“顾池刚才的分析,您也听到了。”
“我们这些人的底蕴,虽然比外面那些人强,但也强得有限。”
“若是把这第一关的杀阵强度拉满,下一关的考核,恐怕会超出我们能够承受的极限。”
丁洛灵作为符阵一脉的传人,向来最是稳妥,绝不做没有把握的豪赌。
“贪多嚼不烂,这【上等】洞府的机缘,就算我们选【无所谓】,拿到的东西也足够我们在年考中跻身前列了。”
“何必,冒这个险?”
钟奕也极其赞同地点了点头,那犹如铁塔般的身躯微微往前倾了倾:
“是啊,蔡社长,没必要把那些人往死里逼。万一逼急了,他们底牌尽出闯进来,咱们腹背受敌。”
“稳扎稳打,才是上策。”
他们都不想为了那些不确定的丰厚奖励,去承担那可能是十死无生的风险。
面对着这些极其理智的反对声音。
蔡云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将手里的竹编斗笠重新戴回了头上。
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极其冷硬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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