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845章

  “物归原主吧。”

  一道温润的流光,从画面里的蔡云手中飞出。

  下一息。

  苏秦的茶室里,那件他许愿已久、能补全万愿穗最后一格的造化,极其安静地,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苏秦看着那件造化。

  又抬头,看了一眼画面里那个“蔡云”。

  那个“蔡云”,极其平静地,望着他。

  那张脸上,带着一抹极其淡然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笑意。

  像是在还一个人情。

  又像是……

  在打量一件,他极其感兴趣的、值得收入囊中的东西。

  画面,极其缓慢地,消散了。

  茶室里,重新只剩下苏秦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件温润的、散发着草木气息的造化,久久没有动。

  刚才那一幕,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蔡云。

  那个被天官批过“贵不可言“、看起来站在云端、令无数人艳羡的天之骄子。

  到头来,连自己的命,都攥在别人手里。

  苏秦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这一路,蔡云的种种。

  在五幅壁画前那句“我来扛“的担当,在遗迹外围大方分出的精血,在问刑台扛下七等酷刑后那挺得笔直的脊背。

  那个蔡云,是个枭雄。

  冷酷,精明,把利益算计到骨子里。

  但那个蔡云,也是个想要做一回自己的、活生生的人。

  而现在,他没了。

  被那根看不见的暗线,一把收了回去。

  苏秦的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和蔡云,立场不同,算不上一路人。

  可亲眼看着一个想要挣脱命运的人,在以为自己赢了的那一刻被一把摁回泥里……

  这种残忍,比刀子还钝,却比刀子还疼。

  “大周的规矩……”

  苏秦在心底,极其轻微地呢喃了一句。

  冷。

  冷到连一只风筝想自己落一次地,都不被允许。

  但苏秦没有让这股沉重,在心头停留太久。

  他极其清楚,蔡云的事,他管不了,也无力去管。

  那是云端之上的博弈,是他这种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人,暂时还够不着的渊。

  他能做的,是握紧自己手里的东西,走好自己脚下的路。

  苏秦极其缓慢地,将目光,重新落回了掌心那件造化上。

  这是他许愿求来的东西。

  是他用来补全万愿穗最后一格的、最后一块拼图。

  而这件东西能落回他手里,靠的是他赠出斩尘三生花的那份善意。

  一饮一啄。

  他递出去的是信任,收回来的,是圆满。

  苏秦没有再犹豫。

  他将那件造化,极其缓慢地,引入了识海。

  刹那间。

  那团光晕化作了一缕极其精纯的、温润的灵机,注入了他识海中那株早已达到归宗境的万愿穗。

  【万愿穗·点化苍生 lv3(299/300)】

  那卡了许久的、死死停在299的经验条。

  极其缓慢地,动了。

  299。

  300。

  满了。

  苏秦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那门法术,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极其根本的变化。

  不是简单的“升级”。

  是一种……破茧而出的感觉。

  像是一颗在土里埋了极久的种子,终于顶破了那层壳,要往一个全新的方向,钻出来。

  但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奇妙的感觉,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那不是法术升级带来的灵机波动。

  而是一种……牵引。

  一种极其温柔、却又极其执拗的牵引。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识海的某个极深的地方,轻轻地拽了他一下。

  苏秦的眸光,极其微小地凝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极其专注地,去感受那股牵引的来源。

  那股牵引,不是来自外界。

  是来自万愿穗本身。

  更准确地说,是来自构成这门法术根基的、那些汇聚而成的愿力。

  苏秦的识海里,极其缓慢地,浮现出了一幅又一幅的画面。

  苏家村的田埂。

  王家村的水渠。

  青云养灵窟里那上万张感激的脸。

  外舍那间发霉的破屋,王虎、刘明、赵立,抱着草傀苏丁拼命修炼的样子。

  这些画面,构成了他万愿穗的全部根基。

  而那股牵引,就藏在这些画面的最深处。

  它在拽着他。

  往一个方向拽。

  苏秦没有立刻去顺从那股牵引。

  他极其冷静地,开始思索这股牵引的本质。

  万愿穗满了。

  它要破茧,要往一个全新的方向钻出来。

  而这股牵引,就是那个“方向”。

  可这个方向,是什么?

  苏秦在心底极其缜密地推演着。

  他想起了罗姬创造这门法术的初衷。

  借鉴大周仙朝严厉打击的淫祀体系,将百姓那虚无缥缈的祈愿与香火,转化成极其纯粹的愿力。

  这是一门自下而上的法术。

  它不依赖大周仙朝由天官、地官层层下发的资源和气运,而是直接扎根于底层的柴米油盐、生老病死之中。

  而他自己,从踏入修行路的第一天起,心底那股最本真的执念,又是什么?

  苏秦的脑海里,极其自然地,浮现出了一个故事。

  不是别人讲给他的。

  是他自己,在这一刻,从识海最深处那股牵引里,咂摸出来的。

  那是关于一棵树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片极其贫瘠的土地。

  土地上没什么好东西。

  没有灵脉,没有矿藏,只有几间漏风的茅草屋,和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

  后来,这片土地上,长出了一棵树。

  那棵树,是从这片贫瘠土地的泥里,自己钻出来的。

  它一开始很小,小得不起眼,谁也没把它当回事。

  它喝的是这片土地的水,吸的是这片土地的养分,晒的是这片土地上空的太阳。

  它就这么,一寸一寸地,往上长。

  长着长着,它长高了。

  长到比茅草屋还高,长到能看见远处的山,山后面的河。

  这个时候,山外面来了人。

  那些人穿着华贵的衣裳,告诉这棵树:

  你这么好的根骨,待在这破地方,可惜了。

  跟我们走吧,我们把你移栽到名贵的花园里去,那里有最肥的土,最好的水,你能长得比现在高十倍。

  这是一个极其诱人的提议。

  换了别的树,恐怕早就动心了。

  但这棵树,没有走。

  它把根,扎得更深了。

  它的根,往这片贫瘠的土地里,越扎越深,越扎越广。

  它的根须,缠住了茅草屋底下的地基,缠住了田埂下面的水脉,缠住了这片土地上,每一寸养育过它的泥土。

  那些华贵的人不解,问它:

  你为什么不走?留在这里,你这辈子也长不成参天大树。

  故事讲到这里,那棵树,开口了。

  苏秦的识海里,那股牵引,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那棵树说——

  “因为我长出来的时候,喝的是这里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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