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858章

  你拼尽全力够到的天花板,不过是别人,毫不费力的起点。

  阁内的气氛,一时间,沉到了谷底。

  那几位人官,丁巡检、谢城隍、徐黑虎,虽没开口,可看着那两块画面的眼神里,也都透出了一丝同样的唏嘘。

  就在这一片沉默里,一个声音,极其平静地,响了起来。

  “无所谓了。”

  众人循声望去。

  是罗姬。

  那位百草堂的教习,始终站在长桌最左侧的阴影里,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在一众官服道袍中,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姜望那块画面上。

  也没有去看那暂时的第一、第二。他自始至终,都只望着苏秦那一块。

  冯教习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能不能第一,都无所谓了。”

  罗姬极其缓慢地,又说了一遍:

  “这个成绩,已经足够亮眼。”

  阁内几个教习,都愣了一下。

  他们一时,有些没明白罗姬的意思。

  惠春分院,多少年才出这么一个苗子。眼看着头名就在眼前,却被一个世家天骄生生挡住,换了谁,心里不得堵上一阵。

  怎么到了罗姬这儿,反倒一点都不在乎了。

  他们不明白。

  可他们不明白的是,罗姬在意的东西,从来,就不是那个第一。

  罗姬望着水镜里那个青衫身影,望着他身前那行刚刚凝实的、全新的法术名。

  那门法术的根,是他罗姬,亲手种下的。

  九品种因得果,八品聚沙成塔,七品点化苍生。

  七品之上,再无路。

  那是他罗姬,撞了一辈子,也没能撞开的那堵墙。是他压在心头几十年、本以为要带进棺材里的,那桩天大的遗憾。

  他这辈子,都以为,这条自下而上的路,到了点化苍生,就到头了。

  到他罗姬这儿,就走死了。

  可现在。

  那个从苏家村泥地里爬出来的弟子,在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第一、为他争不到头名而惋惜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过了那堵墙。

  走到了一个,他罗姬穷尽一生,都未曾、也无力踏足的地方。

  第一,算什么。

  一时的名次,一届的头衔,争来了,不过是惠春分院多一桩谈资,多一分颜面。

  而苏秦做到的,是把他罗姬走死了的那条路,接着,往下走了。

  是替他,圆了那桩,本以为永远圆不了的遗憾。

  是让那条民心即天心的路,没有,断在他这里。

  这条路,有人,接着走下去了。

  还走得,比他更远。

  对罗姬而言,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重的事了。

  什么第一,什么姜望,什么世家寒门,在这件事面前,都轻得,不值一提。

  罗姬极其缓慢地,望着那个青衫身影,那张古井无波了大半辈子的脸上,极其轻微地,漾开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够了。

  他在心底,极其轻声地,对那个远在遗迹深处的弟子,说了一句。

  你已经,走得比师傅远了。

  剩下的路,师傅,看着你走。

  阁内,众人还在为那个争不到的头名,默默惋惜。

  唯有罗姬,站在那片阴影里,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坦然。

  也是前所未有的,欣慰。

  .......

  山河社稷图上空。

  点将台高悬于无边云海之上。

  脚下,是翻涌得极其缓慢的、仿佛被冻住了的乳白色云浪。

  头顶,那卷山河社稷图的残卷,正散发着低沉的嗡鸣,每一缕嗡鸣里,都裹着千万学子厮杀夺宝的气息。

  三位主考官,并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同望着水镜里的两块画面。

  一块,是苏秦那座青玄洞府。

  那个青衫身影,盘膝坐在大殿一角,身前还萦绕着新创法术的两缕微光,一冷,一暖。

  他的名次,稳稳地落在第三。

  另一块,是姜望那座绝等遗迹。

  月白锦袍的青年,正负手往最深处走去。

  脚步极慢,极稳,像是在自家后园里踱步。

  他周身那些守护遗迹的妖兽,一头一头地扑上来,又一头一头地,自己撞死在他三尺之外。

  那是一种,底蕴厚到了极致,才能有的、举重若轻的碾压。

  姜望离通关,已经不远了。

  赵县尊端着一盏热茶,极其缓慢地,呷了一口。

  “白兄,聂大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怅惘:

  “你们说,这小子,还有没有第一的指望?”

  白县尊闭着眼,没有立刻答话。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句。

  “按规矩算,没有。”

  他睁开眼,那双冷硬如铁的眸子,落在苏秦那块画面上。

  苏秦那座洞府,山河社稷图认定的级别,是上等。

  这是这座遗迹被探测、被登记时,定下的成色。

  而战功的折算,是认死理的。

  它就像衙门里那个最古板的老账房,半点人情不讲。

  账册上写的是几两几钱,它就认几两几钱。你私底下塞给它多少门道,跟它说破了天,它眼皮都不抬一下。

  它只认,册子上白纸黑字记下的那一行。

  而那一行上写着的,是两个字。

  上等。

  “一座上等洞府。”

  白县尊的语气极冷,却条理分明:

  “哪怕苏秦把它从外围杀阵到核心传承,一寸一寸啃干净,哪怕他身上压着两朵金花,那笔战功折算出来的顶,也就到那儿了。”

  “够不着姜望那座绝等的脚跟。”

  赵县尊默然。

  道理,他都懂。

  一座绝等遗迹完整通关的战功,是一座上等遗迹,无论如何也攀不上的天花板。

  这是死规矩,是那古板老账房,认死了的账。

  可赵县尊心里,憋着一口气。

  因为这三个人,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清楚一件事。

  苏秦脚下那座洞府的牌子,挂错了。

  “上等。”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把这两个字,又咂摸了一遍,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荒唐:

  “咱们仨,竟还要坐在这儿,拿这两个字,去论苏秦的死活。”

  白县尊没有接话。

  但他那双冷硬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与赵县尊一般无二的东西。

  不必再说了。

  早在苏秦开出那个九等宝箱、从箱底捧出大寒果位青睐的那一刻,这三个人,就已经心照不宣地,在心底,认下了那座洞府的真身。

  那一刻,三个人交换过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尽了。

  青玄道人。

  那个在大周仙朝所有官修典籍里,都查无此人的名号。

  那个被人从八百年的史册中,一笔一笔,硬生生抹去了的,上古大修。

  冬寒道人。

  青玄即冬寒,冬寒即青玄。

  这桩公案,三个人早就在心里,盖棺定了论。

  而那位冬寒道人的分量,三个人,也比谁都掂得清。

  他曾经坐过的那个位子,叫冬水六序的至尊位。

  那是个什么位子?

  比天官高。

  比知府高。

  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不光握着自己那一道果位的全部权柄,还能压制、统御同序里其余几道果位的主人。

  大周仙朝八百年,能坐上各序至尊位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是真正立在权力金字塔最顶尖的、寥寥几人。

  而冬寒道人,坐过。

  后来,不知因了什么惊天的变故,那个位子,遗落了。

  他的名字,也被人从史册里,一页一页,抹得干干净净,只在几处犄角旮旯的残卷里,留下了零星半点的影子。

  这样一个人留下的洞府。

  那是连“绝等“两个字,都盛不下的东西。

  可这一切,三个人心里认下了,没用。

  “山河社稷图,不认。”

  聂争极其平静地,开了口,一语道破了那层最关键的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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