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
王虎的脑子转得飞快,无数个画面在眼前闪过。
他想起了自己每次去地里,都发现那里的土总是湿润的,庄稼总是精神的。
他当时还以为是老天爷赏饭吃,或者是那次集体降雨的余威。
现在想来……
“是你……”
王虎猛地转头看向苏秦,声音沙哑:
“我闭关的时候……
你是不是也帮我把地给伺候了?”
苏秦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
“顺手的事,你那地跟我挨着,雨下大了点,流过去也是流过去,不如肥了自家兄弟的田。”
顺手?
王虎的眼眶瞬间红了。
哪有那么多顺手?
那是精细到了极点的操控,是耗费心神的法术!
他是个商人家庭出身,心里最会算账。
苏秦拒收了王家村那三十四两银子的救命钱,这是义。
而现在,这一个“乙上”的评级,对于已经是内舍弟子的他来说,意味着免除四个季度的留院费。
那是整整四十两白银!
一推一送之间,苏秦不仅全了道义,更是实打实地给了他一场富贵。
这份人情……
重得让他有些直不起腰来。
“苏秦……”
王虎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欠你的,太多了。”
“这笔账,我王虎记下了。
这辈子要是还不上,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苏秦看着这三个带着颤音,真情流露的同窗,心中也有些感慨。
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了。”
“举手之劳罢了。”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如同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快看!快看上面!”
“我的天!甲上!是甲上!”
“咱们胡字班,这次竟然出了三个甲上?!我没眼花吧?”
惊呼声此起彼伏,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与狂热。
苏秦心头微动,也随之抬起头来。
只见在那榜单的最顶端,在那个象征着至高荣耀的“甲上”区域,三行金字正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如同三轮小太阳,刺得人眼睛生疼。
“三个?!”
赵猛站在不远处,也是一脸的呆滞:
“往年咱们班能出一个甲上那就是烧高香了,这次竟然有三个?”
“林清寒肯定是一个。”
赵迅笃定地说道:
“那女人虽然性子冷,但本事是真大,她的地我见过,跟御花园似的。”
“徐子训师兄应该也没问题!”
陈适接话道:
“徐师兄厚积薄发,这次必定一飞冲天!”
“那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是谁?”
人群中充满了疑惑与猜测。
大家的目光在榜单上急切地搜寻着,试图找出那个隐藏在光芒背后的名字。
“好像……是个两个字的名字!”
李三儿眼尖,大声喊道:
“就在林清寒和徐子训的中间!”
“叫……”
苏秦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穿过那层层叠叠的人头,落在了那张榜单的最高处。
那里,三个名字并排而立,金光流转,交相辉映。
左边是【林清寒】。
右边是【徐子训】。
而在正中间,那个名字笔走龙蛇,透着一股子稳如泰山的沉静。
随着金光渐渐稳定,那个名字终于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那是——
【苏秦】!
徐子训收起折扇,穿过人群走来。
他今日并未穿那身标志性的白衣,而是换了一身更利于行动的青色短打,却依旧掩不住那一身温润的书卷气。
走到苏秦面前,他没有行那些繁琐的虚礼,而是伸出拳头,在空中轻轻停滞。
“恭喜。”
徐子训的嘴角噙着笑,眼神清澈。
他对自己的评级并不意外。作为上一届便拿过甲上的“留级生”,若是连这最基础的责任田都守不住,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真正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苏秦的名字。
那个名字,如他所想,亦如他所愿,稳稳当当地出现在了最耀眼的位置,与他并肩而立。
苏秦看着伸到面前的拳头,也是一笑,伸出手与他轻轻一碰。
“同喜。”
两拳相击,发出沉闷而踏实的声响。
这不仅是同窗之间的庆贺,更是一种无声的盟约。
在接下来的考核中,在那未知的二级院里,他们将继续同行。
碰过拳后,苏秦并未多言,而是再次抬起头,目光越过涌动的人潮,久久地凝视着榜单上那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苏秦】。
在那金光的映照下,他的眼神却渐渐变得有些恍惚,思绪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回到了两个月前。
那时的他,尚未觉醒宿慧,尚未拥有那逆天改命的面板。
那时的苏秦,是迷茫的,是沉重的,甚至是有些绝望的。
在他的记忆里,内舍的那扇门,高得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别说是“甲上”,哪怕只是一个勉强及格的“丙等”,对他来说都是只敢在梦里奢求的通天造化。
甚至,他曾无数次卑微地祈祷,只要能拿个“丙中”就好。
只要是丙中,就能免除一个季度的留院费。
那可是整整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对于挥金如土的世家子弟来说,或许只是一顿花酒钱,甚至不够买一块像样的玉佩。
但对于苏家,对于那个虽然有着百亩良田、却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和无数佃户的乡下地主来说,那是一笔沉甸甸的开销。
苏秦闭了闭眼。
脑海中浮现出父亲苏海的面容。
不是那个在人前总是挺直腰杆、豪气干云说“家里有钱”的苏老爷。
而是那个每当到了交束脩的日子,便会变得格外沉默的父亲。
他记得很清楚。
每当那个时候,父亲总是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说是查账,实则是在对着那日益干瘪的钱袋发愁。
那时候的夜,总是很深,很静。
苏秦曾起夜经过书房,透过窗户纸的缝隙,看到里面昏黄的灯光下,父亲佝偻着背,手里拿着那杆老旧的旱烟袋。
吧嗒,吧嗒。
烟雾缭绕中,那是父亲愁得解不开的眉,是那怎么也算不平的账。
可第二天一早,当父亲走出房门,面对苏秦时,那张满是疲惫的脸上,却总是会强行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秦儿,钱的事你别操心,爹早就备好了。”
“家里底子厚着呢,供你读书那是绰绰有余,你在道院里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别让人看扁了。”
他总是这么说。
为了维持儿子的体面,为了不让儿子有心理负担...
这个男人勒紧了裤腰带,把所有的苦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用他那并不宽阔的肩膀,硬生生撑起了一片天。
曾经的苏秦,看着父亲那日益斑白的鬓角,看着那明明在笑却掩不住眼底忧虑的眸子,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想争气。
他想考个好成绩,想让父亲那个笑容变得真切一些,想让那个深夜里抽着闷烟的背影不再那么孤单。
可现实是残酷的。
天赋的平庸,资源的匮乏,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无论他怎么努力,那该死的瓶颈始终纹丝不动。
最终,在一次次失败的打击下,他选择了逃避,选择了摆烂,选择了用一种看似无所谓的态度来掩饰内心的无力与愧疚。
直到……
直到那一日,他在生死之间觉醒了宿慧,拥有了那块面板。
“呼……”
苏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胸腔里那股积压了许久的酸涩尽数排空。
他再次看向榜单上那个高悬的“甲上”。
那是...
可以无条件晋级二级院的排名!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充满了坚定与释然。
他做到了。
他不仅拿到了丙中,拿到了乙上,更是拿到了这无可争议的最高评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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