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894章

  他姜家那个姜望,要从第一的位置上被人挪下来了。

  姜诚那一向沉稳的脸上,那一丝温茶般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他没有勃然大怒,他在官场里熬了大半辈子,早过了那个一遇到糟心事就拍案而起的年纪。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将那盏温茶搁在了窗台上。

  他望着眼前那个青衫少年的身影,那一双眼睛里掠过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三花灌顶。

  三位主考官联起手来,为这一个少年,把姜家的天骄从第一上拽了下来。

  这意味着什么,姜诚比谁都清楚。

  那意味着,这三位主考官是认认真真地把他们自己的前程,押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要知道,姜望背后站着的,是冯丞相那一整条线。

  敢动姜望的第一,便是敢去捋那条线的虎须。

  可那三位还是动了。

  为了这个连姜诚都不认得的青衫少年。

  姜诚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落了许久。

  他没有去恨那个少年。

  一个能让三位主考官豁出前程去钦点的后生,一个能从一座上等洞府里挣出连绝等都未必有的造化的后生。

  这样的人,恨他是没用的。

  姜诚心头掠过的,是另一桩更深、更冷的念头。

  他想起了惠春。

  想起了那一方他做过三年父母官的、贫瘠的水土。

  那地方,穷。

  那地方,出不了什么大人物。

  可如今。

  那一方水土里,竟要冒出这么一条连姜家天骄都要给它让一让位置的真龙了。

  姜诚极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重新端起了那盏茶。

  茶,已经有些凉了。

  ………………

  与此同时。

  青云府,另一座更深、更静的院落里。

  吴潜正坐在一株老梅树下,闭目养神。

  他是惠春县的前前任县尊。

  比姜诚还要早上一任。

  如今的吴潜,早已不在实缺上奔忙了。

  他熬到了青云府里一个清贵的闲职,半只脚已经踏在了致仕的门槛上。

  这些年,他唯一的爱好,便是侍弄这一院的老梅,看一看那些从他手里过过的卷宗,如今都长成了什么模样。

  惠春,是他做官的头一站。

  那地方,他是有感情的。

  就在这时,那幅景象也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座上等洞府。

  一个青衫少年。

  一行钦点第一的字。

  吴潜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那一双因为年迈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了一丝讶异。

  而后,当他看清那洞府所在的方位、看清那少年身上那一缕缕属于惠春分院的气息时。

  这位致仕在即的老人,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极其缓慢地漾开了一丝笑。

  那笑里,没有半分姜诚那样的复杂。

  只有一种看着自家后院那株老梅,在自己都快走了的时候,终于绽出一枝惊艳满园的、迟来的春色时的欣慰。

  惠春。

  他做了三年父母官、熬尽了半辈子心血、却始终穷得叮当响的惠春。

  竟出了这么一个要被三位主考官钦点为第一、要惊动整座青云州府的后生。

  吴潜伸出那一只枯瘦的手,极轻地抚了抚身旁那一株老梅的枝干。

  他喃喃地对着那个他素不相识的少年,说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好啊。”

  “惠春那地方……总算也熬出了一条龙。”

  .....

  而在这一整座青云州府的最高处。

  在那一座连姜诚、吴潜这样的青云府官员,一辈子也未必能踏进去几回的、巍峨大殿之中。

  坐着一个人。

  那是执掌整座青云州、统辖治下所有府县官民的州牧。

  是这一方天地里真正说一不二的那一位。

  在他的面前,那幅景象也浮现了出来。

  一座上等洞府。

  一个青衫少年。

  一行钦点第一。

  那位州牧没有说话。

  他没有像姜诚那样搁下茶盏,也没有像吴潜那样抚过梅枝。

  他什么都没有做。

  只有那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映出整座青云州山河的眼睛里。

  极淡,极淡地。

  掠过了一丝。

  讶异。

  ......

  而在另一头,天鉴阁里。

  气氛,已经彻底炸了。

  那一面水镜里,先是映出了点将台上聂争掷出金花的那一幕,紧接着,又映出了那一朵金花化作流光、朝着苏秦那座洞府飞去的轨迹。

  阁里那个资历尚浅的年轻教习,第一个叫出了声。

  “聂……聂争院长,他……“

  那年轻教习指着水镜,舌头都有些打结。

  “他把最后那一朵金花,也……也给了苏秦?!”

  这话一出,阁里几个教习齐齐变了脸色。

  最后一朵金花。

  他们都是官场里的人,谁不知道这一朵金花意味着什么。

  苏秦头上,本就有两朵了。

  一朵是白县尊给的,一朵是赵县尊给的。

  如今聂争这一朵再下去。

  便是,三朵。

  三花灌顶。

  “这是……“

  那年轻教习的声音抖了起来:

  “这是钦点第一啊!”

  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那个一向以阴冷尖刻闻名的彭教习,从角落的阴影里,缓缓地开了口。

  他这一回,没有半分讥诮。

  那一向像夜枭一样的声音里,是一种罕见的、近乎于凝重的冷。

  “钦点第一,意味着什么。”

  彭教习淡淡地道:

  “你们都清楚。”

  “从这一刻起,苏秦这两个字,便不再是一个二级院学子的名字了。”

  “它要被摆到整座青云州府每一个官员的案头上。”

  “包括,州牧大人的案头。”

  这话落下来,阁里几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那年轻教习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州牧大人。

  那是他们这些教习,连名讳都不敢轻易提起的存在。

  而苏秦那个名字,此刻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那位大人的眼里。

  冯教习一直没有说话。

  这位青木堂主,素来是阁里最会算账的一个人。

  此刻,他那一双精明的眼睛里,正飞快地盘算着一笔他这辈子都没怎么见过的、骇人的账。

  “聂争……“

  冯教习极缓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好大的手笔。”

  他这话,不是夸,也不是骂。

  是一种纯粹的、被那一份豁出去的魄力震住了的喟叹。

  “他这一朵金花砸下去,第一是给苏秦挣回来了。”

  冯教习缓缓地道:“可他自己呢?”

  “姜望背后是冯丞相那一条线。

  钦点第一这一手,是当着整座青云州府的面,把姜家的天骄从第一上摘了下来。”

  “这笔账,姜家那边是一定要记下的。”

  “聂争这是把他自己往后几十年的官路,都押在了这一朵金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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