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61章

  可此刻,他面前实实在在地立着十一座山,等着他爬。

  苏秦阖上眼,把心沉了下去。

  他在等。

  等这青云班,给他上的头一课。

  ……

  不知过了多久。

  道场外头那一片流云,被风吹得缓缓流动。

  忽然,那窄窄的石阶上,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慢悠悠的。

  一步一步,踏在石阶上,几乎听不见响动。

  可这脚步声一响起,整座道场的气象,骤然就变了。

  那十一个各自为政、谁也不理谁的人,齐刷刷地放下了手里的事。

  看书的合上了书。

  擦剑的收了剑。

  打坐的睁开了眼。

  他们没有起身,可每一个人的神色,都肃然了几分。

  苏秦心头一动,也睁开了眼,循着脚步声望去。

  一个老者,从石阶尽头,慢悠悠地踱了上来。

  那老者身形佝偻,穿着一身寻常的灰布袍子,洗得发白,打着补丁。

  他背着手,走得很慢,脸上挂着一副温吞吞的,像是刚睡醒的神情。

  他手里,还拎着一只豁了口的茶壶。

  走两步,便仰起头,就着那壶嘴咕咚咕咚地灌一口。

  那模样放在乡间,就是一个在田埂上晒太阳、说书闲扯的糟老头子。

  苏秦的神识,下意识地,朝那老者拂了过去。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什么都没拂到。

  那老者,就像一片虚空。

  苏秦的神识探过去,竟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触碰不到。

  仿佛那老者,根本不存在。

  苏秦心里头,重重一沉。

  他想起了昨日的卫长缨。

  真正立在高处的人,是不需要靠那些外在的东西来撑场面的。

  深到极致,便是一片虚无,让你连深浅都掂量不出。

  这个拎着豁口茶壶、像个糟老头子的人,深得,让他连边都摸不着。

  “都到齐了?”

  那老者灌了一口茶,扫了一眼满道场的人,目光在苏秦那张新面孔上,停了一瞬。

  他没问苏秦是谁,像是早就知道了。

  他自顾自地,在道场正中那个唯一空着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老规矩。”

  老者把那豁口茶壶往身边一搁,懒洋洋地开了口:

  “今儿,谁来?”

  这一句话,没头没尾。

  苏秦却听得出来,这是要开始讲课了。

  他坐直了身子,凝神听着。

  他太想知道了。

  这青云班的课,到底是怎么个上法。

  道场里,静了一瞬。

  那十一个人,没有一个出声。

  他们不是怯,是这青云班的规矩,苏秦还没摸透。

  老者也不催。

  他眯着眼,在那一圈人脸上慢悠悠地扫了一遍。

  最后,他那浑浊的目光,落在了偏右那道挺直的青衫身上。

  “姜望。”

  老者懒洋洋地,点了一个名字:

  “你来。”

  苏秦的目光,立刻投了过去。

  姜望。

  他坐在那第十一个蒲团上,闻言,缓缓站起身。

  他站起来的动作,平平淡淡,没有半分被点到的紧张。

  苏秦的神识,极淡地,朝姜望拂了过去。

  这一拂,他的心,又是一沉。

  姜望的丹田里头,盘踞着一团东西。

  那团东西,凝实,厚重,散着一种属于天地的气息。

  果位。

  苏秦的眼神,沉了下去。

  昨夜,他刚刚在吴尘的玉简里,参透了果位的本质。

  果位,是把自己这副血肉之躯,铸成承载一道天地法则的容器。

  姜望的身体里头,此刻就盛着这样一道法则。

  苏秦头一回,离一尊果位,这样近。

  近到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团法则的气息,正从姜望的身上缓缓地弥漫开来。

  “使个法术。”

  老者灌了口茶,眼皮都懒得抬:

  “随便,使个最寻常的。”

  姜望应了一声。

  他没有摆什么架势,没有掐什么法诀。

  他只是抬起手,随手朝着道场外头那一片虚空,虚虚地一引。

  苏秦的目光,盯住了他的手。

  他认得这门法术。

  那是一门极寻常的引气术。

  九品。

  苏秦在惠春分院的时候,就见人使过。

  那是用来牵引天地灵气、汇于一处的入门法术。

  寻常到不能再寻常。

  苏秦甚至有些意外。

  青云班这等地方,老者让姜望演示,姜望却使了这么一门入门的引气术?

  姜望那一引,安安静静的,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可就在他那只手引出去的刹那...

  苏秦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姜望丹田里头那团盘踞的果位,动了。

  那一道属于天地法则的气息,顺着姜望的手臂漫了出去,缠在了那门寻常的引气术上。

  就在那一瞬。

  苏秦只觉得,姜望周身的天地,扭曲了。

  那不是灵气的流动。

  那是法则。

  以姜望那只手为中心,方圆数丈之内的天地规则,被那一道果位的气息,硬生生地扭成了一道苏秦从未见过的轨迹。

  天地,在替姜望撑腰。

  那一门原本寻常的引气术,在这一道天地法则的加持下....

  跨过去了。

  那门引气术,在姜望使出来的刹那,越过了那道苏秦一直听人提起、却从未亲眼见过的天堑——

  变成了五品。

  仙官之法。

  徐子谦的话,在苏秦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同样的一门法术,没有果位的人使出来,是一个阶级。

  有了果位的人,以果位,融合天地的规则,再使出来——就是五品。

  苏秦此刻,亲眼看见了。

  可真正让苏秦遍体生寒的,不是那门跨阶的法术。

  是那一道天地法则降临的瞬间,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

  就在姜望那门引气术,从九品品跨入五品的刹那。

  苏秦只觉得,自己丹田里头那九缕养满的大寒真元,猛地一颤。

  而后——

  那九缕真元,死死地,蛰伏了下去。

  就像九只老鼠,在洞里头活蹦乱跳,忽然撞上了一头天敌。

  它们一瞬间,缩进了丹田最深的角落,贴着丹田壁,一动也不敢动。

  苏秦凝神去调动它们。

  调不动。

  他那九缕养满的、根基比寻常人厚实得多的大寒真元,此刻竟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它们在他的丹田里头,瑟瑟发抖,蛰伏得死死的。

  仿佛只要它们敢动一下,就会被姜望身上那道天地法则,碾得粉碎。

  苏秦的后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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