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97章

  祁霜抱着剑,抬眼看了他一息。

  “谢我什么?”

  “课是给我上的。”

  苏秦道:

  “寒序同源。师姐这堂课,师弟在窗外,偷听了一耳朵。”

  祁霜看着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里,极淡地动了一下。

  “偷听也要有本事听得进。”

  她抱着剑起身,走出两步,又停下,没回头,丢下一句:

  “大寒与霜降,一个岁尾,一个岁中。”

  “寒序五印,几百年凑不齐一回。”

  “你走快些。”

  说完,她下山去了。

  苏秦立在原地,把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记下了。

  寒序五印。

  这里头,似乎还压着一段他不知道的旧事。

  当夜回屋,苏秦重新起手。

  这一回,那条规矩,只立了七分。

  嗡——

  身前三尺,霜花开了。

  这一朵,撑过了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第五个呼吸上,才缓缓散去。

  识海里,那行字连着跳了几格。

  到第九日夜里,两行淡金的小字并排悬着。

  【果位融合·大寒定规(26/100)】

  【节衍身·衍规(58/100)】

  苏秦吹了灯。

  窗外,后山的方向沉在夜色里。

  明日,廿八。

  ……

  廿八,天刚亮,白松院的松林外就站满了人。

  五十三名学子,一个不少。

  有人是被同屋的摇醒的,有人压根一夜没睡。

  队列里,时不时有极轻的吐气声,长长的,压着的,像是要把三个月的东西一口气吐干净。

  唐教习立在林口,身后是刘显健。两位教习今日都穿了正装,神色比往常肃了几分。

  唐教习开口,声音不高:

  “末考的章程,只有一条。”

  他侧身,朝身后那片遮天蔽日的松林一让:

  “入林。”

  “考什么,怎么考,不归我们管。”

  “归它管。”

  五十三个人,齐齐望向那片松林。

  晨雾在林间浮着,几百年的古松沉默地立着,望不到深处。

  灵筑亲考。

  人群里,有人的脸白了。

  教习出题,好歹有章法可循,有旧例可查。

  这三个月,多少人把历年考较的题目翻烂了,把各家教习的喜好摸透了。

  可灵筑出题——

  一座活了几百年的五品灵筑,它看人的眼光,谁摸得着底?

  三个月的准备,在这扇林门跟前,一夜回到了同一条线上。

  刘显健展开名册:

  “按松针品阶,从低到高,逐一入林。”

  “一炷香一人。”

  “开始。”

  第一个学子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雾里。

  林子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一炷香后,那学子出来了,浑身是汗,脸色灰败,冲教习摇了摇头,一句话没说,退到了队尾。

  有人凑上去,低声问他里头考了什么。

  那学子嘴唇动了动,半晌,摇头:

  “说不得。”

  “它不让说。”

  这三个字一出,队列里的气氛,又沉了一层。

  第二个进去。

  第三个。

  日头一点一点爬高。

  有人出来时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坐着坐着笑出了声。

  有人出来时眼圈通红,咬着牙,一言不发地走到队尾,背对着所有人站着。

  有一个瘦高的学子,出来时脸色平静,平静得过了头。

  他走到唐教习跟前,拱手,说了一句“学生考砸了”,而后转身,朝着山下走。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回头望了那片松林一眼,望了很久,才接着走。

  没人笑话他。

  三个月前一百一十七个人进的这道门,今日站在这里的五十三个,谁不是从旁人的背影上踩过来的。

  没人知道旁人在里头遇见了什么。

  灵筑给每个人出的题,只有他自己知道。

  轮到莫白,已近晌午。

  这位话最少的人解下外袍搁在一旁,只带了随身那只巴掌大的小丹炉,走进了雾里。

  ……

  林中。

  雾散开了。

  莫白立在一片林间空地上,面前是一株老松。

  那株松极老,树皮皴裂如龟甲,半边的枝干枯了,另半边的松针却绿得发黑。

  树身中段鼓起了一个瘤,人头大小,一层灰白的雾气裹着它,缓缓地转。

  一个念头,落进了莫白的识海。

  【相。】

  一个字。

  考题就一个字。

  莫白绕着那株老松,走了一圈。

  又一圈。

  他是相面师出身。

  在二级院的时候,他给人看相,看的从来不止五官。

  看的是气,是运,是这个人一辈子的来路和去处。

  后来他兼修炼丹,师父说过一句话:相人与相药,是一门功夫。

  药有药性,人有人命,看得穿,才配得上一个“相”字。

  如今灵筑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棵树。

  树也有相。

  莫白走完第三圈,蹲下了身。

  他伸出两根手指,贴在那个树瘤底下的树皮上,闭眼,静了足足半炷香。

  外头看着,是半边枯死、身生恶瘤的将亡之木。

  指下摸着的,却全然两样。

  那瘤里的气,不散,不乱,不腐。

  一缕一缕,盘得极密,像蚕在茧里吐丝。

  枯掉的那半边枝干,气血也没有断。

  是被树自己收回去了,一分一分,全朝着那个瘤里送。

  这树在拿自己半条命,喂那个瘤。

  莫白睁开眼,站起身,对着那株老松,缓缓开口。

  他这一日的第一句话:

  “此处非病。”

  “是胎。”

  “枯的那半边,也非将死。是老树自断一臂,把几十年的积蓄,往胎里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依我看,再养三年,胎成。这一胎里出来的东西,成色不会低。”

  话音落下,满林寂静。

  而后,那个念头再一次落进他识海,这一回,多了两个字。

  【既相中,可养否?】

  莫白没有答话。

  他坐下来,取出那只小丹炉,就地起火。

  相面师看得穿,炼丹师接得住。

  他取出随身的几味存药,掐着那胎里气息的性子配伍,慢火熬了一炉温养的丹气,不成丹,只成气,一缕一缕,顺着树皮的裂纹,渡进那个瘤里。

  灰白的雾气,转得欢了些。

  莫白收了炉,拍拍身上的土,朝林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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