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领域之内,是纯粹的势和意的交锋!
朕经历无数轮回,无数次死亡,每一个分身的死亡,对朕而言,都是一次感悟。
而你不过修炼一载,就算有龙魂传承也不过只是提升了你的修为境界,在势和意方面,你怎可能是朕的对手?
今日便叫你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生命层次的差距!”
帝姜的话音如同寒铁坠地,砸在死寂的战场上。
没有回应。
陈怀安动了。
他没有尸王帝姜惊天动地的威势。
被领域限制,也没了华丽的剑招。
他身形前掠。
如同融入这片死亡之地的阴影,又像是被风拂过枯骨的轻烟。
黑鳞剑向前,无声无息地递出。
剑刃划过空中,轨迹轻柔飘忽,似慢实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变得粘稠。
剑锋过处,不留丝毫风声,空间却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肉眼难辨的涟漪。
封锁了神通剑招又如何?
能封锁他的剑意么?
能封锁…他的道么!
呛——!
剑鸣如龙。
帝姜眼中幽绿鬼火猛地一跳。
他感受到了!
那剑锋轨迹上凝聚的,是近乎实质的锋锐意志。
他凝聚的血煞领域,竟无法完全压制这纯粹到极点的“意”。
“别妄想了!”他低吼一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
庞大的尸王真身却爆发出不相称的迅猛。
手中沉江剑带着千军万马冲锋般的沉重威势,裹挟着战场积累万载的血煞戾气,如同崩塌的山岳,悍然劈向那道飘忽而至的剑影。
剑势沉重,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咽。
陈怀安的剑,却依旧轻灵。
剑尖在即将与沉江剑碰撞的刹那。
轨迹骤然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偏折。
如同游鱼摆尾,险之又险地贴着那沉重如山岳的剑脊滑过。
嗡!
被黑鳞剑刃掠过的空间,涟漪扩散得更为明显。
几片被帝姜剑风卷起、沾染着黑血的腐朽骨屑,在接触到那无形剑轨的瞬间,出现了诡异的凝滞。
它们仿佛被冻结在时间的长河中,保持着飞散的姿态,凝固一刹那。
随后,才继续按照原有的轨迹飘落。
然而,在它们被剑光“穿过”的位置,骨屑本身却留下了一道道绝对平滑、如同镜面切割的细微断痕。
光阴在此被斩断了一线!
帝姜心头警兆狂鸣。
沉重的沉江剑回防已是不及。
他庞大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柔韧,猛地向后折腰,险险避开那贴着胸腹要害划过的致命剑光。
冰冷的剑锋擦着他腐朽的帝袍掠过,无声无息。
帝袍上狰狞的龙纹被平滑切开,切口处没有一丝毛刺。
陈怀安的身影已与帝姜交错而过,落在他身后数丈之地,背对着尸山。
帝姜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胸前帝袍那道平滑的切口,幽绿的瞳孔剧烈收缩。
若非他反应够快,刚才那一剑,已将他这具尸王之躯拦腰斩断。
那剑锋上的“意”,竟能无视他尸王躯体的防御。
“好剑!”帝姜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悸后的嘶哑,更多的却是被彻底点燃的不甘和凶戾,“但还不够!”
他猛地旋身,沉江剑化作一片沉重的血色暮光,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意志,再次席卷而来。
轰——!
剑风呼啸,卷起地面粘稠的血泥,化作一道道污浊的血浪,铺天盖地。
陈怀安依旧背对着他。
就在那沉重血浪即将吞噬他的瞬间,他手腕微转。
黑鳞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他肋下无声反刺而出。
这一剑,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没有轨迹,没有预兆,仿佛凭空出现。
剑尖凝聚着一点极致的寒芒,穿透了呼啸的血浪,精准无比地点向帝姜持剑的手腕。
帝姜只觉手腕处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要被千年寒冰穿透。
他嘶吼着强行变招,沉重的沉江剑硬生生回拉格挡。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终于在这死寂的战场上炸响。
两柄剑,第一次实打实地碰撞。
陈怀安借着碰撞之力,身形如同失去重量的柳絮,轻飘飘地荡开数步,终于转过身来,黑鳞剑斜指地面。
帝姜却被那剑尖凝聚的恐怖穿透力震得手臂发麻,沉重的沉江剑差点脱手。
蹬蹬蹬。
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血泥中踩出深深的坑洞。
两人再次相对而立。
帝姜胸前帝袍裂口狰狞,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幽绿的鬼火在深陷的眼窝中疯狂跳动,眼底深处尽是难以置信。
陈怀安持剑而立,气息平稳。
黑鳞剑的剑尖,一滴暗红尸血缓缓凝聚,无声滴落,砸在脚下的白骨之上,溅开一朵污浊的血花。
胜负已分。
第744章:梼杌
“这是……什么剑?”
尸王帝姜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胸口处一道贯穿整个身躯的剑痕怔怔愣神。
他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剑。
陈怀安的剑,太快,太轻。
乃至于剑意透体而过的瞬间,他也只觉是清风拂面。
“这不是什么剑。”陈怀安淡淡道:“这是本尊的道。”
“道……么?呵呵呵……哈哈哈哈!”帝姜吃力地杵着沉江剑仰头大笑,身后的远古战场,千军万马都像是水洗的油画般一点点被抹除,只有腐朽的血一点点连成线不断滴落在地上。
领域消退,两人再次回到锁妖塔第一层。
“你只是合体期,就已经领悟了剑之道。”帝姜嘶声喘息着:“好……好啊!若是那时候,朕,也有你一半的本事,或许朕的国,朕的子民就不会在旱灾中丧生……是朕,无能!”
“旱涝都是天灾,人力怎能与自然抗衡?”
陈怀安收剑,静静凝视着帝姜。
如果尸王帝姜不施展领域,今日胜负犹未可知。
可恰好施展了领域,两人便是势和意的对决。
他在苍云界修炼剑道,剑意早已臻至化境。
帝姜虽然厉害,但对自己力量的理解还远没有达到巅峰。
“呵呵呵……你不明白,那真是天灾么?”帝姜跌跌撞撞,单膝跪地,他的魂魄在逐渐抽离,力量如水般从体内流逝,让他说话的声音就像坏掉的风箱般嘶哑:“朕的帝国在风水伊人的南方,历史上从未有过旱灾,是朕不敬天地,不敬鬼神,所以那些所谓的仙才降下惩罚。”
“朕铸剑‘沉江’引动天河救天下大旱,剑成,天河倒卷,甘霖终于从天而降。
可这雨一下就是一个月,大旱成洪,生灵涂炭……朕愧对子民,愧对苍生,饮剑自刎。
但朕并没有忘记仇恨,朕以功德修鬼神之身,隐姓埋名数千载,带着数万阴兵直攻凌霄,打得那半天神佛屁滚尿流……哈哈哈!”
肆意癫狂的笑声瞬间转为凄凉的质问:“可你以为这就能报仇雪恨了?”
帝姜的眼中幽绿的鬼火疯狂跳动,烧成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你可曾见过天塌的样子?”他脸上尽是恐惧:“天空塌陷,露出一只黑洞般的眼睛,谁都不敢与那只眼睛对视,一旦对视,灵魂瞬间就会磨灭。接着,一根漆黑的手指从崩塌的天穹按下,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纵使有再强的力量面对那根手指都成了笑话。”
“你被击败了?”陈怀安皱眉。
帝姜沉默,只是伸手抓住额头中间的镇魂钉。
他用尽全力想要将那镇魂钉拔出,他嘶吼,他挣扎,但都无济于事。
他瘫软在地,渐渐腐朽成灰。
“朕,失败了……”
帝姜望着陈怀安,一半化为灰烬的头颅上燃烧着阴冷的鬼火。
“无数次轮回中,朕斩杀无数试图挑衅‘天威’的人,意在证明朕的失败并非偶然。朕不敢再挑衅天威,不敢再见到那只眼睛和那根手指,这是朕的罪,亦是朕的懦弱。”
“你不一样。”他的下颌一开一合,发出模糊,断续的声音。
“恳请你拿着朕的剑,替天下苍生——”
余火吞噬了头颅,爆燃成漫天飞灰。
灰烬中,回荡着尸王帝姜最后的嘶吼,在空荡荡的锁妖塔内回荡不散。
“斩——!天——!”
尸王帝姜彻底消失。
只留下一柄沉江剑静静躺在骨灰上。
剑刃流淌着寒意,剑身上似有星河流动,似乎倒映着当年引动天河灌溉苍生的一幕。
“何必呢?”陈怀安将完全版的沉江剑捡起,“我们完全可以坐下好好谈的。”
尽管帝姜没有说明他被镇压之后发生了什么。
但几乎能猜到一个大概。
他被钉上镇魂钉成了漫天神佛的走狗,成了天神族的爪牙。
如今尸王留下的沉江剑才是完全版的沉江剑,和黑鳞剑一个品级,都是极品灵宝。
“罢了。”
陈怀安叹了口气,轻抚剑身:“本尊就替你斩了那天又如何?就当为那生灵涂炭报仇雪恨。”
他将沉江剑收进空间戒指。
尸王帝姜死了,妖龙和妖虎也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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