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岂有此理。
“老祖那边应该还不知道。”岳千池低声道:“张长老带着老祖去看社稷图和升仙台了。”
李清然皱起眉头。
师尊有事在忙,那就需要她这个宗主来做决定了。
依照她的性子,对于这种吃里扒外的自然是让他们速速滚蛋。
可她不清楚陈怀安是什么想法,但是她知道,陈怀安之后必然需要很多人手来对抗来自地星的威胁。
刀宗和禅宗也算大宗门,其中弟子数量众多。
从需要战力的角度出发,就这么让他们离开未免损失有点大。
“这件事我暂时下不了定论,不如等师尊回来再做定夺。”李清然叹了口气:“既然都找来了,那我就先去稳住他们。”
“李宗主不必犹豫。”
话音未落,已有声音自人群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人并肩而来。
当前一人腰悬长刀,身形魁梧,方脸阔口,一双鹰目精光内敛,正是刀宗新任宗主傅长松,前宗主傅红玉的长子。
身旁一人身披灰色僧袍,手持一串乌木念珠,面容清瘦,眉目低垂,法相庄严,却是禅宗此刻实力第一的大和尚法慧。
方才那话,正是傅长松所言。
李清然目光扫过去,傅长松心头不禁微微一跳。
半年不见,这位月影宗的掌上明珠倒是出落得愈发夺目了。
除了依旧绝世的容颜之外,更添了几分神秘的威仪气度。
他多看了两眼,忙敛住心神,肃然道:“李宗主,我刀宗去意已决,还望宗主成全。
雏鹰终有离巢之日,若始终在月影宗羽翼之下讨生活,我宗弟子只会一天比一天窝囊。
刀宗弟子,当有血饮长空的锋芒,当有百折不回的骨气。
如今离开,正是最好的时机。”
法慧和尚宣了一声佛号,低眉道:“阿弥陀佛。贫僧与傅施主意气相投,也是一般的心思,恳请李宗主成全。
月影宗已是天下第一宗门,少了我们一个小小的禅宗,想来也碍不了什么大事。”
李清然见两人这般决绝,眉头不由越皱越深。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刀宗、禅宗皆是我月影宗重要的附属宗门。
就这么脱离出去,传出去难免生乱。
此事等老祖和长老们回来再一并商议也不迟。
我虽是一宗之主,这样的大事,也不敢妄作决断。”
傅长松和法慧和尚对视一眼,李清然虽然没有明面上同意,但话里话外已有松口的味道,比起那几个态度强硬的月影宗长老明显更好对付。
他们正欲再开口相逼。
噌——!
一道剑光自西而来,撕裂长空。
那股剑意还未落地,便已如山岳压顶,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广场上霎时鸦雀无声,连风都滞瑟了。
傅长松只觉后脊一阵发凉,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剑正抵在咽喉三寸之处,稍动即死。法慧和尚手中的乌木念珠咔嗒一声轻响,竟有数颗珠子崩出细纹。
两人心头齐齐一凛,抬头望去。
剑光敛处,一袭白衣猎猎作响,发如霜雪,目若寒星。
那人负手而立,周身剑气未散,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意萦绕不去,让人不敢直视。
周围弟子先是一愣,旋即纷纷躬身行礼,声音整齐而恭敬,此起彼伏地传开——
“拜见老祖!”
“师尊!”
李清然瞥见那道白衣苍发的身影,眉梢一扬,雀跃着迎了上去。
陈怀安含笑应了一声,伸出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听说你在这儿传授弟子们沧澜界的界环之道?教得如何了?”
李清然旁若无人地抱住陈怀安的胳膊,眼角眉梢全是笑意:“算不得什么传授,徒儿这点小道,不过是给师弟师妹们添些便利罢了,不值一提。”
傅长松与法慧和尚立在原处,闻言心头齐齐一沉。
李清然传授沧澜界道法的事,他们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那些道法……不会当真厉害得紧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环顾四周。
只见广场上那些月影宗的直系弟子望向李清然的目光,个个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敬与向往。
方才那般热闹的场面,莫非就是众人围着宗主请授道法?
可惜了。
来晚了一步。
没能亲眼瞧瞧那沧澜界的道法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二人心里暗暗懊恼。
若是就这么带着刀宗、禅宗脱离月影宗,往后岂不是跟那沧澜道法再无缘分了?
这么一想,两人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儿。
草率了,应该晚一两个月再带着宗门走的。
陈怀安抬眸看向傅长松和法慧和尚,脸上的温情消失,眼里尽是化不开的冷意:
“刀宗宗主傅长松,禅宗宗主法慧,本尊只有一个问题。
带着刀宗和禅宗离开月影宗这件事,你们宗门内的弟子是怎么想的?
他们也和你们是同样的想法么?”
“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本尊向来不喜欢强迫其他人。”
陈怀安顿了顿,语气森冷:
“若是贵宗上下都想离开,本尊自然不会拦着……
说不得,还能送你们走远些呢!”
第1004章 宗门大事
傅长松和法慧和尚也不傻,听出陈怀安话语中的威胁之意。
但他们好歹也是名门之后,可不是吓大的。
先不说各自宗门已有仙人坐镇,单说陈怀安身为月影宗老祖,总要顾及几分颜面,难不成还真做出屠宗灭门的事来?
月影宗是正道魁首,又不是什么魔道邪宗,行事再狠,也狠不到那个份上。
在二人看来,陈怀安这番话,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他们,好叫他们知难而退,收回搬迁的念头罢了。
越是如此,他们就越不能退。
错过这次机会,刀宗和禅宗恐怕就要永远屈居人下了。
虽说前宗主离开之前千叮万嘱,让他们老老实实听从月影宗安排,不得忤逆。
可真正坐上一宗之主的位子之后,谁又甘心低人一头?
正所谓,宁做鸡头,不为凤尾。
就算出了月影宗日子过得清苦些,他们也认了。
一念至此,傅长松压下心头的惧意,上前一步,对陈怀安深深作揖:“陈剑尊,我刀宗全宗上下,心意已决。
还是那句话,刀宗弟子要真正成长起来,就不能一直在贵宗的庇护之下。
我希望他们将来个个都能独当一面,而不是做一群离不开月影宗的巨婴。”
陈怀安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法慧和尚。
法慧和尚低眉垂目,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贫僧与傅施主一般心思,禅宗弟子亦然。”
陈怀安冷笑一声,目光在二人脸上缓缓扫过。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语气却冷漠如冰,“既然你们俩能替全宗弟子做主,铁了心要从月影宗离开,那便走吧,现在就走。”
陈怀安背过身去,漫天白发随风飞舞,只留一个冷峻的背影。
傅长松与法慧和尚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相信——陈怀安竟答应得这般干脆?
傅长松试探着开口:“那……陈剑尊,我现下便去带刀宗弟子离开?”
陈怀安不语。
李清然上前一步,气鼓鼓地道:“让你们走了还问问问,问什么问?快走!”
傅长松闻言,反倒松了口气,向陈怀安与李清然郑重一揖:“多谢陈剑尊、李宗主成全。这份恩情,我傅长松与刀宗,没齿难忘。”
他也是个干脆人,话音落地,便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远去,显然是去张罗搬迁事宜了。
法慧和尚却还立在原地,踌躇再三,终于压低声音开了口:“那个……贫僧有个不情之请。
当年我禅宗并入月影宗,是带着灵矿资源进来的。
如今要出去重新立山门,若没有灵矿傍身,怕是难以立足。
敢问李宗主、陈剑尊……后山的灵矿,可否分润我禅宗一些?”
李清然看着他:“你们想要多少?”
法慧和尚沉吟片刻,缓缓竖起三根手指:“三成,如何?”
陈怀安嘴角一抽,差点没给气笑了。
禅宗是带着灵矿并入的不假,可那灵矿早已临近枯竭,剩余可采的灵石拢共不足万斤,还净是些中下品的货色。
如今禅宗自己要走,反倒想分走三成灵矿?
要知道,如今供养整个月影宗的可是天精玉髓矿,那玩意儿比灵石强了不知多少倍,其中蕴含的能量精纯浑厚,岂是寻常灵石可比?
法慧倒好,张口就要分三成。
陈怀安懒得废话,随手一挥。
噌——!一道剑气呼啸而出。
轰的一声——法慧和尚身后半座山头应声而碎,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狂风从法慧头顶劈头盖脸地刮过,吹得僧袍猎猎作响。
待风尘落定,法慧已是满头冷汗,握着念珠的那只手止不住地哆嗦。
“滚。”
陈怀安只吐出一个字。
法慧和尚哪还敢多言,慌忙鞠了一躬,连滚带爬地跑了。
广场上一片安静。
众月影弟子眼观鼻鼻观心,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
老祖方才那一道剑气劈的是山,可谁都知道,这剑气要是再偏一点,法慧的脑袋就得在天上飞,老祖平时那么温和的人,今天是真被这俩白眼狼气到了。
只有李清然不怕。
她上前挽住陈怀安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又软又糯:“师尊别气了,那两个不识好歹的东西,走就走吧,咱月影宗也不缺他们。何必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的。”
陈怀安脸上的冷峻化开,伸手拍了拍小徒弟的手背,语气温和:
“本尊没有生气。他们走了,倒也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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