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老君轻喝一声。
八景宫灯的灯焰骤然暴涨，化作漫天火海，铺天盖地压向陈怀安。
火焰之中，蕴含着太清道则，烧的不是肉身，而是道基与神魂。
与此同时，金刚琢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陈怀安手中长剑，显然是要先收了他的兵刃，再慢慢炮制。
道域压制，灵火焚神，宝琢收兵。
三层杀招，层层递进，毫无破绽。
昊天与燃灯在道域边缘看得心神激荡。
他们知道，这才是天道圣人真正的底蕴。
先前的天地磨盘不过是试探，这太清道域配上两件先天至宝，才是太上老君的立身之本。
“这一次，他必死无疑。”燃灯低声道，语气里含着几分可惜。
他似乎还在惋惜，像陈怀安这样的奇才就这么被太上老君杀死却不能为天神族所用……
可下一刻，他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火海之中，忽的亮起一道剑光。
那剑光凝练到极致，像一颗小小的星辰。
陈怀安站在剑光中心，手中长剑缓缓转动。
他没有去挡金刚琢，也没有挥剑斩向火海，只是引剑而舞。
剑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那些轨迹首尾相连，渐渐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剑圈。
剑圈之内，自成一方天地。
太清道域的压迫进不来，八景宫灯的灵火烧不进。
就连飞到近前的金刚琢，都被剑圈上逸散的剑意弹开，嗡嗡震颤，不敢靠近。
以剑为域，对抗道域。
“剑道圣域？”太上老君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凝重，“你竟以剑入道，修成了自己的道域？”
陈怀安依旧不语。
他的剑域不大，只有周身丈许范围，可胜在凝练纯粹。
太清道域宏大厚重，如汪洋大海；他的剑域锋利坚韧，如海中礁石。
海浪再大，拍在礁石上，也只能碎成水花。
可太上老君毕竟是老牌圣人，太清道域底蕴深厚。
僵持片刻，清气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不断冲击着剑域的边界。
与此同时，八景宫灯的火焰越烧越旺，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盘旋在剑域之外，不断喷吐着火舌。
金刚琢则游走不定，寻找着剑域的破绽，随时准备一击致命。
局面似乎还是在渐渐倒向太上老君。
“撑不住的。”老君语气平静，“你的剑域再锋利，根基终究浅薄。
本座的太清道域，乃是参悟天地大道而成，生生不息，源源不绝。
你耗不过我！”
这话并非狂妄自大。
圣人之战，拼到最后拼的就是道的底蕴。
太上老君成圣无数纪元，道基之深厚，远非寻常圣人可比。
在他看来，这般僵持下去，最先油尽灯枯的，一定是陈怀安。
“是吗？”
陈怀安轻笑一声，眉心的道纹微微闪烁。
他心里清楚，只要使用道纹之力，他瞬间就能击杀太上老君。
但现在还不是暴露全部底牌的时候。
现在还没宰了太上老君，无非是在等一个出剑的时机。
剑域之内，他的呼吸越来越慢，心跳越来越轻。
周身的剑意不再外放，反而一点点向内收敛，汇入手中长剑。
剑身越来越亮，到最后，整把剑都变成了一团柔和的光，看不清轮廓，只感觉到一股极致而纯粹的锋锐。
外界的压力还在增大，剑域的边界缓缓向内收缩。
八景宫灯的火焰烤得空气扭曲，金刚琢的嗡鸣越来越急促。
太上老君胜券在握，正准备催动全力，一举碾碎这道剑域。
便在此时。
陈怀安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中，两点寒芒一闪而逝。
“道生一。”
三个字，很轻，却像一道怒雷，炸响在整个太清道域之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出剑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剑。
只有一道剑光，从他手中升起。
那道剑光很朴素，就像一道划破黑暗的晨光。
黑暗再是厚重，也抵不住一丝光的侵蚀。
就是这一道剑光，让整个太清道域都静止了。
盘旋的火龙停在了半空，游走的金刚琢定在了原地，层层叠叠的清气凝固成了实质。
时间、空间、道则、灵气……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剑面前，停住。
因为这一剑，是“始”。
是道的起点，是万物的开端。
所有的法则、所有的神通、所有的道域，在“一”的面前，都只是后续的衍生。
以圣人之剑道使用道生一剑。
这一剑，才是真正的道生！
剑光向前。
先是碰到了八景宫灯的火焰。
那号称焚尽万物的先天灵火，连一瞬都没能撑住，便如烛火遇风，悄无声息地灭。
古朴的宫灯灯芯一暗，发出一声哀鸣，倒飞而回。
紧接着是金刚琢。
银白的圆环撞上剑光，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那么从中分开，被一剑斩成两半。
器灵悲鸣，灵光黯淡，打着旋儿跌了出去。
两件先天至宝，一败一伤。
剑光去势不减，继续向前。
所过之处，凝固的清气层层裂开，像破碎的镜面。
太清道域的规则开始崩塌，阴阳失衡，万法紊乱。
那座仿佛能永恒存在的圣人道域，从剑光穿过的地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太上老君站在道域核心，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受到了那道剑光里蕴含的东西。
那是比他的太清道更高、更本源的存在。
那是“道”本身。
“不——！”
他嘶吼一声，拼尽全身圣元，双掌向前推出。
浩瀚的太清清气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千丈厚的道盾，盾面上阴阳鱼流转，生生不息。
可剑光落下。
道盾就像一张薄纸，被轻轻划破。
剑光穿过道盾，穿过清气，穿过太上老君所有的防御。
噗。
一声轻响。
剑尖从太上老君的后心透出。
老君怔怔地低头，看着胸口穿出的剑锋。
温热的血液顺着剑身流下，滴落在地，砸出一朵朵血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圣道本源正在顺着伤口飞速流逝，连修复都做不到。
那道剑意侵入了他的道基，正在不断瓦解着他苦修万古的道果。
轰——！
太清道域彻底崩碎，漫天清气消散无踪。
南天门外，阳光重新洒落，照在狼藉的战场之上。
凌霄殿旁，昊天与燃灯呆立原地，如遭雷击。
道君……败了？
堂堂天道圣人，太清道德天尊，竟然败了？
被那白衣剑修，一剑穿心！
第1073章 双圣出关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呵呵……哈哈哈！”
太上老君垂着眼，视线凝在胸口透出的剑锋上，嘴里反复念着这句立道真言，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苦涩与恍惚。
这是他参悟了无数纪元的太清本源，是他证道成圣的根基。
可如今，这最根本的大道至理，竟化作了对方手中的一剑，反过来斩断了他毕生修持的道果。
这‘道生一剑’仿佛天生便是他太清圣道的克星。
一剑落下，道基崩裂，圣源溃散。
就连万古不灭的圣人之躯，都在剑意里飞速朽坏……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掌，攥住了冰冷的剑刃。
锋锐的剑意瞬间割破掌心，金色的圣血顺着剑刃蜿蜒淌下，一滴一滴砸穿云海，沉向人间。
他的眼里看不到歇斯底里的愤怒，也没有发出怨毒的诅咒。
濒死的圣人脸上只剩一片疲惫与释然。
在这一瞬间，他仿佛不是圣人，只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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