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了捅破天的时候,第一个被推出去平息世家怒火、当替罪羊的,绝对是他郑一飞。
郡守朱振邦是二品大员不假,背后有千年世家也不假。
但正因为如此,朱振邦才不会为了他一个微不足道的正六品副使,去跟其他同等级的世家彻底撕破脸。
朱振邦把他调过来,根本就不是看重他的才华,而是看重他“外来户”、“无背景”、“敢杀人”的特质。
说白了,他郑一飞就是郡守手里的一把刀,或者说是一条用来咬人的疯狗。
咬到了肉,郡守吃;惹了众怒,郡守一脚把他踹死,还能落个大义灭亲的美名。
“老大,这差事不好接啊。”
李剑锋压低声音在郑一飞耳边说道:“这老家伙显然是在拿我们当枪使。”
“废话,我能看不出来?”
郑一飞冷哼了一声:“郡守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我连面都没见过,凭什么相信他会为了我得罪那些地头蛇?
对他那种人来说,我们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相比之下,郑一飞反而觉得元阳府的那个通判刘正义更靠谱一点。
刘正义虽然贪婪、心胸狭隘,但他和郑一飞之间,有着实打实的利益输送。
每个月几十万金币的干股分红,就是最坚固的纽带。
只要郑一飞能源源不断地给刘家赚钱,刘家在京都的势力就会为了保住这棵摇钱树,而在关键时刻替他说话。
利益捆绑,永远比空口白牙的口头承诺和所谓的“知遇之恩”要牢靠一万倍。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真去查那些世家的走私网络?”
夜枭阴恻恻地问了一句。
“查,当然要查,拿着郡守的尚方宝剑,不查怎么行?”
郑一飞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不过,怎么查,查谁,查到什么程度,这主动权可得捏在咱们自己手里,想拿我当枪使?那也得看看这把枪,会不会走火崩了他们自己。”
第372章 夜访潘府
提刑司衙门给郑一飞安排了独立的办公场所,就在提刑大堂左侧的一个独立跨院里。
院子不大,但五脏俱全,三间正房用来日常签押,左右厢房各两间,可以作为手下人歇息和存放卷宗的地方。
郑一飞在正房的太师椅上坐定,立刻吩咐徐谦:“去架阁库,把潭州八府近三年所有涉及走私的大案要案卷宗,全部给我调过来。
魏军,你跟着去帮忙搬。”
徐谦领命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他和魏军就用推车拉了满满两车卷宗回来,堆在正房的书案上,像是一座小山。
“大人,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徐谦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喘着气说道:“架阁库那边的老库管说了,潭州水陆交通发达,八个府的走私案多如牛毛,要是全搬过来,这屋子都塞不下。
属下只是挑了那些涉案金额在十万金币以上,且至今没有结案的无头案。”
郑一飞随手抽出一本卷宗,翻开看了几眼,眉头便拧成了一个死结。
卷宗上记载的是清远府的一桩灵盐走私案,涉案金额高达五十万金币,抓了几个底层运货的脚夫,但货物的主人却只写了“身份不详”四个字。
再往下看,批注上赫然盖着当地知府和巡检司的联合印信,结案理由是“线索中断”。
他又连续翻了十几本,情况大同小异。
要么是抓几个替死鬼顶缸,要么是查到关键人物就戛然而止,所有的线索到了某一个节点,就像是被人用刀齐刷刷地切断了。
“老大,这水很深啊。”
李剑锋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卷宗,冷声说道,“这些案子,明摆着是地方官府和走私巨头穿一条裤子,互相掩护。
潘仁贵把这些烂摊子交给你,就是想让你去当这个得罪人的恶人。”
“他想拿我当刀,也得看我愿不愿意出鞘。”
郑一飞将卷宗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声:“这些案子牵扯的利益网太大,我们现在连潭州郡城的门朝哪开都没摸清楚,贸然去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大人的意思是?”
徐谦小心翼翼地问道。
“先把卷宗放这儿落灰。”
郑一飞站起身,拍了拍官服上的褶皱:“办事之前,得先把人情世故做透,徐谦,你带魏军继续在这里整理卷宗,做个样子给外面的人看。
剑锋,你们几个先回永宁坊的宅子,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交代完后,郑一飞独自离开了提刑司衙门,径直回到了永宁坊的四合院。
他没有去前厅,而是直接来到了后院赵灵的住处。
“哥,你回来了。”
看到郑一飞进来,赵灵连忙站起身,有些虚弱地笑了笑。
“炼成了?”
郑一飞快步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赵灵点了点头,转身从丹炉旁的玉案上拿起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两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金色,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云纹,哪怕只是看一眼,郑一飞都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股清凉的气息抚过,精神为之一振。
六阶极品,凝神丹!
这三个月来,赵灵在府城几乎足不出户,日夜推演郑一飞从知府衙门藏书楼里弄来的那张残缺丹方。
那张丹方缺了三味主药和收丹的手法,换做普通的炼丹师,根本无从下手。
但赵灵凭借着极高的天赋和对药理近乎直觉的敏锐,硬生生用几十种替代药材进行反复试验,失败了上百次,炸毁了三个丹炉,终于在几天前摸索出了正确的配比。
而就在昨天夜里,她开炉炼制,不仅成功炼出了这两颗极品凝神丹,她自己也正式踏入了六阶丹师的行列。
“辛苦你了,灵儿。”
郑一飞看着那两颗丹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只要能帮到哥,就不辛苦。”
赵灵擦了擦汗,随即微微皱起眉头,“不过,我的炼丹术已经到了一个瓶颈,这张凝神丹的方子,是我靠运气推演出来的。
再往上,七阶的丹药,光靠我自己摸索已经行不通了。
我需要系统的传承,需要更高深的炼丹手札,甚至需要名师指点,否则,我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晋升七阶。”
郑一飞拍了拍她的肩膀,将紫檀木盒盖好,收入袖中:“放心吧,你的前程,哥已经替你想好了,这两颗丹药,就是你的敲门砖。”
当天傍晚,郑一飞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来到了城东。
城东是潭州郡城的富人区,居住的皆是达官显贵。提刑正使潘仁贵的私宅就坐落在这里,占地极广,门禁森严。
郑一飞递上拜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管家才将他领了进去。
没有去前厅,管家直接将他带到了后院的凉亭。
潘仁贵正穿着一身宽松的绸缎便服,手里拿着一把鱼食,悠闲地往池塘里撒着。
“下官郑一飞,见过潘大人。”
郑一飞在凉亭外站定,恭敬地行礼。
潘仁贵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将手里的鱼食全部撒进池塘,拍了拍手,这才转过身走到石桌旁坐下。
“卷宗看过了?打算从哪个府先开刀?”
潘仁贵端起桌上的茶杯,语气随意地问道。
郑一飞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两步,从袖中掏出那个紫檀木盒,双手递到潘仁贵面前。
“大人,卷宗的事不急。下官初来郡城,承蒙大人关照,无以为报,这是下官偶然得来的一点小玩意,特来孝敬大人。”
潘仁贵瞥了那个木盒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他堂堂正四品的提刑正使,潭州官场的实权人物,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底下的官员送礼,无非就是些极品灵石、罕见的法宝,或者是五阶的延寿丹药。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虽然有价值,但还不至于让他动容。
“郑副使有心了,不过本官向来清廉,不收……”
潘仁贵一边说着场面话,一边漫不经心地伸手打开了木盒。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就像是被刀切断了一般,戛然而止。
潘仁贵的双眼猛地瞪大,死死地盯着盒子里那两枚紫金色的丹药,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足足过了三息,他才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如同触电般从石凳上弹了起来,双手颤抖着捧起木盒,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甚至将鼻子凑过去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直透神魂的药香。
“这……这是……六阶极品凝神丹?”
潘仁贵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和狂喜。
他卡在化神圆满已经整整三十年了。
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肉身和灵力都已经打磨到了极致,距离炼虚期只有一步之遥。
但就是这一步,却如同一道天堑,将他死死地拦在了门外。
突破炼虚,需要极其强大的神魂作为支撑,否则在雷劫降临的瞬间,神魂就会被劈得灰飞烟灭。
潘仁贵自知神魂不够稳固,迟迟不敢引动天劫。他做梦都想得到一颗凝神丹。
只要有凝神丹护住神魂,他突破炼虚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三成!
可是,六阶丹药太难弄了。
大夏朝廷对修仙资源的管控,严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为了维持皇权的绝对统治,朝廷将天下所有的六阶以上灵脉、大型矿脉,以及能够出产高阶灵药的秘境,全部收归国有。
不仅如此,所有的六阶以上丹师、阵法师、炼器师、符箓师、驯兽师,都被强行征召进入朝廷的专属机构。
民间严禁私自传授六阶以上的丹方和功法,违者诛九族。
这也是为什么,天下间的高阶修士,几乎全部集中在体制内。
散修和小家族,哪怕天赋再妖孽,没有资源,没有丹药,修为最多也就止步于化神期。
潘仁贵虽然是正四品大员,但他每年的功勋配额,根本换不到极其稀缺的凝神丹。
这种战略级别的物资,基本上都被京都的权贵和皇室内部消化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竟然会出现在一个刚从地方上调来的正七品小巡检手里。
“这丹药,你从哪里弄来的?”
潘仁贵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郑一飞,眼神中甚至透出了一丝杀机。
如果这丹药是郑一飞从朝廷的贡品里劫来的,或者是从黑市的违禁渠道买来的,那这就是掉脑袋的死罪,他潘仁贵绝不敢沾手。
第373章 六品丹师的价值
面对化神圆满修士的威压,郑一飞面不改色,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地说道:“大人放心,这丹药来路绝对干净,既不是抢的,也不是买的。”
“那是哪来的?”
潘仁贵眉头紧锁。
“是下官的妹妹,亲手炼制的。”
郑一飞一字一顿地说道。
“荒谬!”
潘仁贵怒极反笑,重重地将木盒拍在石桌上:“郑一飞,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吗?民间怎么可能有六阶丹师?
且不说六阶丹方早被朝廷封锁,单是炼制六阶丹药所需的控火之法和神魂强度,就不是一个野路子能掌握的!”
郑一飞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下官就知道大人不信,但事实确实如此,下官的妹妹自幼天赋异禀,早年在南荒域就宗门炼丹阁内门弟子,二十岁就成为四阶丹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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