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共只进了三十七个人,
”账房先生哆哆嗦嗦念着数:“坐下赌的十一个,流水六百块,扣掉成本和水钱返还,净亏一百二十块。”
孙虎的太阳穴突突跳。
“他们都去天元了?”
“去了。”
账房先生咽了口唾沫:“听说那边不抽水钱,赌具还是青云宗器峰做的,透明骰子,牌也能屏蔽神识,公平得很——”
“公平?”
孙虎一巴掌拍在桌上:“赌坊不抽水钱怎么赚钱?他赵文远是来做善事的?”
“人家抽庄家的百分之五,不抽赌客的。”
孙虎愣了两息,脑子里拐了个弯。
不抽赌客的水钱,抽庄家的。那庄家谁愿意干?
账房先生好像看出他的疑惑:“帮主,人家庄家是外面的人自愿坐的,坐庄有庄家优势,赢面六成左右,扣掉抽成还是赚的,所以排着队抢庄位。”
孙虎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他做了八年赌坊生意,头一回听说这种玩法。
赌坊不坐庄,让别人坐庄,自己只收场地费?
这不就是——把风险甩出去,旱涝保收?
孙虎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他突然觉得自己过去八年赚的钱,赚得很蠢。
同样的对话,在龙虎堂、万通会的总堂里各上演了一遍。
措辞不同,核心一样:客人跑了,钱没了,再这么下去,赌坊开不下去了。
第五天,情况更严重。
天元赌坊门口排起了长队,从主街一直排到拐角。
赵文远不得不临时增设了两张赌桌,从酒楼借了四把椅子应急。
张彪带着六个手下在门口维持秩序,嗓子喊得冒烟。
同一天,蛇窟赌坊只来了十九个人,其中十二个是因为欠了赌坊的钱,不敢不来。
龙虎堂的“金龙赌坊”更惨,全天流水不到两百块灵石,连荷官的工钱都不够发。
万通会的赌坊直接关门歇业了半天,当家的跑去天元赌坊蹲了两个时辰,把人家的赌桌布局、赌具规格、荷官流程抄了个遍,回去连夜改造。
改造的结果——
赌客不买账。
万通会的赌坊把赌客水钱取消了,庄家改成外人坐了。
但赌客们进来转了一圈,掉头就走。
原因很简单:你以前出过千。
万通会的“通宝赌坊”三年前出过一次大事——一个散修赌客发现骰子被灌了铅,闹到苏家,最后赔了两千块灵石了事。这件事在苏家坊市赌圈里传了三年,老赌客们记得清清楚楚。
你现在说你公平了?
谁信?
之前是没地方玩,因为所有赌坊都一个样,现在有更好的地方自然不用去
天元赌坊的赌具是青云宗器峰造的,假一赔十的招牌挂在门口。你万通会拿什么保证?拿你以前灌铅的骰子?
信誉这东西,攒起来要十年,毁掉只需要一次。
——
第五天。
铁拳门新门主钟大壮、青蛇帮二当家孙虎、龙虎堂堂主马元龙、万通会会长吴有才,四个人凑到一块儿,在铁拳门的后院喝了一顿闷酒。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马元龙放下酒碗,语气沉沉的。
他是四个人里最急的——金龙赌坊是龙虎堂的主要收入来源,占了七成营收,赌坊要是垮了,龙虎堂一百多号弟兄喝西北风去?
“赵文远以前就是个开酒楼的,”
钟大壮冷笑,“他哪来的本事搞出这种赌坊?背后肯定有人。”
孙虎接话:“我打听过了,赵文远背后是个叫郑一飞的,黑山坊市出来的,十七岁的毛头小子。”
“黑山坊市?”
马元龙皱眉:“那种穷地方?”
“穷不穷不知道,但这个赌坊苏家入了股。”
四个人同时安静了一息。
苏家入股,这三个字的分量不轻。但也不算压死人,苏家在坊市里的产业多了去了,入个股不代表会全力护着。
“苏家只占两成半的分红,”
吴有才搓了搓手:“又不是苏家自己的产业,咱们四家联合去找苏家主,把天元赶出去,苏家犯不着为了两成半的分红得罪我们四家。”
四个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理。
当天下午,四人联袂上门,求见苏鹤鸣。
苏家正厅。
苏鹤鸣坐在主位上,喝着茶,听四个人说完了来意。
马元龙打头阵,说天元赌坊扰乱了市场秩序,搞不公平竞争,要求苏家出面调停。
孙虎补充,说四家赌坊是苏家坊市的老字号,每年给苏家交的租金和孝敬加起来上万灵石,不能让一个外来户把他们全挤死。
吴有才最直接:“苏家主,我们不是要赶走天元赌坊,我们是希望大家公平竞争,天元赌坊不抽水钱,这是恶意低价,坏了规矩。”
钟大壮没说话,他的大通赌坊就是被苏家收走给了天元的,现在开了个小赌坊,站在这里,脸面上不好看,但利益面前,脸面不值钱。
苏鹤鸣听完,放下茶碗。
“天元赌坊的老板,你们知道是谁吗?”
四个人对视。
“叫郑一飞,”
孙虎抢答,“黑山坊市出身——”
“他还有一个身份。”
苏鹤鸣打断他,语气不紧不慢。
“青云宗税司总督察官,金丹堂主金正元亲自任命,手下管十个筑基修士,负责全宗方圆五千里所有商户的税务监督。”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灵灯的嗡鸣。
马元龙端着的酒碗悬在半空,没送到嘴边,也没放下来。
孙虎的脸色一层一层地变,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吴有才的手从桌面上缩了回去,揣进袖子里。
钟大壮低下了头。
税司总督察,青云总的高层,那是他们能得罪的。
第80章 练气九层
知道天元赌坊背后的老板是青云宗的总督察,苏家坊市的赌坊老板不敢造次,只能按照天元赌坊的模式进行整改,全都宣布停业一个月。
四家赌坊关门整修的消息传出来当天,苏家坊市的赌客就开始往天元涌。
不是一点一点地涌,是一整锅水同时沸腾的那种。
赵文远站在门槛上,脑子飞速转了三圈,回头冲张彪喊了一句:“把我那个酒楼也开赌坊。”
张彪愣了一下:“酒楼?”
“赌客太多,这边塞不下,低押注的散修先分到酒楼,赌桌照开,服务和这边一样。”
张彪皱眉:“改造来不来得及?”
“不用改造,”
赵文远已经往酒楼方向走,边走边说,“把酒楼里的方桌拼一拼,骰子和扑克牌搬几副过去,荷官从天元抽几个人先顶着,今天就能开。”
他是个做生意的人,能绕过去的弯不需要推倒重来。
当天飞讯发出去,郑一飞的回讯到得比预想的快。
“可以,但有几条——第一,酒楼赌区的荷官培训不能省,哪怕最简版的,开赌之前必须过一遍规则;
第二,供应一日三餐;
第三,两个铺子的账要分开记,别混在一起,到时候分红好算。”
赵文远看完,在符箓背面写了三个字:“都明白。”
然后把符箓收进袖子,招呼伙计搬桌子去了。
酒楼赌区第一天就赚了。
原因很现实:散修赌客押的是灵币,一局输赢也就几枚,在天元赌坊那种摆着上品灵木桌、连净房都铺着清洁符箓的地方玩,多少有点局促。
酒楼就不一样了,人间烟火气,桌上摆着卤灵猪蹄,碗里是滚烫的灵米粥,押注输了还有热饭吃,能节约一笔开支,在其他赌坊体验不到。
第六天,两个铺子加在一起,净利润两千块灵石。
赵文远在账本上写下这个数字,搁笔,盯着看了一会儿。
两千。
他以前觉得酒楼一个月赚三四百已经是上天恩赐了,现在一天。
此后的节奏稳了下来。
两个铺子日进斗金不是形容词,是字面意思。天元赌坊接高端,最低押注一块灵石,赌桌日均流水七八千,庄位抽成加包厢加酒水,净利润稳定在一千五到两千之间;
酒楼赌区接散修,灵币起押,一天净利润三五百。
两家加起来,一天两千左右。
分给苏家两成半,约合每天五百左右。
张彪和赵文远每人留一成,还给郑家一成,再扣掉运营成本、荷官薪酬、阵法维护,剩下的灵石存进苏家钱庄。
每隔十天,苏清婉从坊市飞回青云宗,把郑一飞的那份带过来,平均每天八百灵石
这些灵石要分一部分投资给赵灵修炼、购买灵材炼丹,她已经能炼制上品聚灵丹,等她成为二阶丹师,就能通过师父购买筑基丹,价格要便宜一些。
赵灵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值得投资。
稳定的收入链条搭起来之后,郑一飞把所有的剩余时间全部压到了修炼上。
练气八层到九层,卡了他整整两个月。
不是卡在灵石上——两个月的时间,赵灵提供聚气丹不停冲关。
问题是他白天要处理督察部的公文,晚上修炼时间碎,灵力积累一直差那么一截,始终差一口气没能打通第九处穴窍。
第三个月,公务方面理顺了,不需要他亲力亲为。
白天的公文处理都交给总部职员,每旬只开一次例会,他不再逐份审核报表,只看汇总数字和异常项。
把每天多出来的三个时辰,全部用来打坐。
顾建华在他修炼期间把督察楼守得铁桶一般,有事没事挡在门外,连送灵茶的伙计都不放进去。
突破来得悄无声息。
不是他预期里的那种——电闪雷鸣,灵光大作,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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