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鸿岳年事已高,这些年在宋国修行界的声势也不如鼎盛之时。
他料定即便这老家伙还有几分余威,也未必挡得住他与三阶水蛟联手施压。
可万万没想到,徐鸿岳不但挡住了,还只用了一剑。
如今倒好,本末倒置,反倒是让这徐鸿岳踩着他出尽了风头。
不过这时,随着水雾渐渐消散,一个灵巧的身影窜了出来。
那是一条长相如鲤鱼、头上却生着两根金黄色修长须尾的怪鱼,正是一条二阶的长须龙鲤。
这龙鲤眼中精光一闪,瞅准了空中洒落的蛟血。
尾巴一摆便飞扑过去,张开大嘴将那几滴蛟血一口吞入腹中。
吃完还不忘咂了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沧水道友的好意,老夫收下了。请落座吧。”
徐鸿岳眼中赤光流转,微微一笑,再次轻抬衣袖。
一股无形的力量径直将那还在贪吃蛟血的长须龙鲤从地上摄了起来。
轻轻送入山顶一处碧波荡漾的湖水之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听到徐鸿岳的言语,李沧水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这一刻,满山宾客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目光各异。
李沧水何等精明,怎会感受不到这些目光中的意味。
旁人只道他李沧水今日来此是为了立威,却不知这其中还有一段旧怨。
早年他与徐鸿岳曾有私交,却因一桩利益之争与徐文业结下了梁子。
虽然后来明面上不了了之,但这份过节他一直记在心里。
此番赵家找上门来,许了些蝇头小利请他出面打压徐家,他顺水推舟便应了下来。
既能了却旧怨,又能白得一份人情,何乐而不为。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徐鸿岳这把老骨头比当年更硬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李沧水脸上的阴沉之色渐渐褪去,抬手嘴角血迹。
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虽然谈不上真诚,却也看不出半分恼羞成怒的模样。
接着整了整衣袍,从水蛟上一跃而下,朝徐鸿岳的方向走了几步,重新拱了拱手,语气比方才恭谨了许多,朗声笑道。
“鸿岳前辈,今日是道友寿辰,方才晚辈一时技痒,献丑了,还望道友莫要见怪。”
“道友方才那一剑,当真让在下开了眼界。炼剑成丝,无物不破,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这杯酒,一贺徐道友大寿,愿道友福寿绵长,大道长青。”
“二贺徐家,有道友这样的定海神针坐镇,徐家在宋国的根基便稳如磐石,长盛不衰!”
说罢,李沧水仰头饮尽。
李沧水这份能屈能伸的功夫,倒让在场金丹真人暗暗点头。
能忍一时之气,脸皮够厚,心性够韧,难怪此人能从一个泽野散修混到如今的地步。
徐鸿岳风轻云淡,也不失风度地回了一礼,微微抬手示意,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李沧水转身朝席位走去,心中却是冷笑一声:“呵呵……不过是将死之人罢了,何必在这种场合跟一个快入土的老家伙较劲。”
心中虽这般想着,他面上却笑得愈发自然。
“剑道通神!”
此时忽然响起一声赞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焚天端着酒杯,脸色红润,醉眼朦胧,也不知是真喝大了还是借酒说事。
“徐道友如今得诛邪剑在手,又有这等剑道境界傍身,依我看,这宋国元婴之下第一人该是徐道友才对!”
此言一出,在场各家金丹真人的脸色都起了微妙的变化。
眼看席间的气氛微妙起来,周宏远放下酒杯,笑着开口道。
“哈哈,徐老哥如今得了诛邪剑,有老哥坐镇宋国,那些魔道崽子怕是不敢再打我宋国的主意了。”
“至于什么元婴之下第一人,不过是虚名罢了,我等修士岂能被虚名所累?”
“今日是老哥大寿,这一杯,我敬老哥!”
在场众人都是人精,闻言纷纷顺着台阶往下走,一时间席间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络起来。
各家真人纷纷举杯,一声声恭贺此起彼伏,宴席间觥筹交错,气氛渐渐归于和谐。
不管这些笑容背后各自藏着什么心思,至少在这一刻。
这青华山顶上,确实是一派宾主尽欢的场面。
寿宴渐入尾声,觥筹交错的热闹慢慢沉淀下来。
席间的气氛也从方才的剑拔弩张转为一种心照不宣的从容。
便在此时,一直坐在席间未曾多言的龙啸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转向主位上的徐鸿岳,笑着开口了。
“徐道友,今日寿宴,在座诸位都见识了道友那惊天一剑,徐家有道友这样的枭雄坐镇,实乃宋国之幸。”
“不过,我等势力能在这修行界屹立不倒,光靠一位擎天柱是不够的,终究还是要看后辈能不能接得住这根接力棒。”
“徐道友威名远扬,族中子弟想来也是不差的,不知可否让我们见一见?”
这话一出,席间不少人都露出了会意的神色。
像这样的寿宴,表面上是给老辈修士贺寿,实则也是各方势力暗自较劲、展示家底的一个场合。
哪家后继有人,哪家青黄不接,往往在这种时候便能看出端倪。
对于那些传承数百上千年的家族而言,族中子弟的成色,远比一时一地的得失更为重要。
毕竟一方势力能不能长盛不衰,还是在各家后辈身上。
徐鸿岳端坐主位,神色依旧从容,接着放下酒杯,微微点了点头。
第100 章 雷音
在修炼界,二十岁左右的修士通常被视作年轻一代。
在这个年纪,能修炼到练气七层,已算得上小天才。
练气八层,便是公认的天才。
至于练气九层,那已是天才中的天才。
而若能在二十岁上下成功筑基,说一声人中龙凤也不为过。
事实上,即便是三家四宗这样的一流势力。
能在二十岁左右筑基的弟子,往往也是数年乃至数十年都未必出一个。
此时,青华山山腰的广场上已立起一座巨大的斗法台,台上法禁层层叠叠,灵光流转。
来往的宾客与各家子弟将斗法台围得里三圈外三圈。
毕竟对大多数宾客而言,三家四宗年轻子弟同台斗法的场面并不常见。
能亲眼目睹一番,既是长见识,也是开拓眼界。
而各家金丹真人则稳坐高台之上,神态从容,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
无论是来往宾客还是各家子弟,此时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这么多金丹真人齐聚一堂,这次真是没白来!”
“这可是个机会啊!”
“能上台斗法,不光能打磨自身,还能在各方前辈面前展示才情。”
“要是表现出色,冠压同辈,被哪位老祖看中指点一二,今后的仙途岂不是顺畅多了!”
擂台之上,随着负责主持输赢的教习一声令下,这次各家年轻一代弟子的斗法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一个上台的徐平安心情有些沉重。
作为徐家第一个出场的子弟,他身上背负的压力自然不小。
这几年他进步很大,修为已到了练气九层,再打磨几年便可以尝试突破筑基。
能站在这个擂台上,本身就说明他在各家年轻一代中已算精英。
借着这个舞台,他也想好好展现自己。
毕竟年轻人争强好胜,追逐名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请!”
徐平安的对手是一个来自山岳宗的小姑娘,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模样。
生得古灵精怪,但一身练气九层的修为却是实打实的,做不了假。
修炼界中不乏一些奇特的功法。
修炼之后会让人的性情乃至容貌都受到影响,因此长相与真实年龄不符的修士并不少见。
徐平安看着眼前这个容易让人轻敌的小丫头。
心中并未生出半分轻视,依旧不失风度地道了一声“请”。
沐娇娇也客气地回了一礼,随后两人不再废话,直接开始斗法。
沐娇娇作为山岳宗的新秀,自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山岳宗以土属性功法见长,素来以雄厚的防御著称。
沐娇娇虽然没有练成什么威力惊人的高级攻击法术,却练就了一门极为特殊的高级防御法术。
土化岩,岩化土。
两者在她手中不断转换,运用得极为娴熟,防御之稳固,让人一时间找不到破绽。
高台之上,各家金丹真人一边观战一边频频点评。
欢声笑语之间,倒也将底下小辈们的斗法看得津津有味。
“哈哈,如今各家的弟子同台竞技,底下那些小家伙们都已经私下开了赌局。”
“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如也拿出一两件彩头来助助兴,如何?”
山岳宗带队前来的金丹真人看着下方与徐家子弟打得有来有回的沐娇娇,满意地点了点头,率先开口提议道。
话音落下,在场几位金丹真人纷纷点头赞同。
这次各家带来的子弟在自家眼中都是拿得出手的角色,谁对自家后辈没有几分自信?
不过众人赞同之余,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朝东道主徐鸿岳看去。
徐鸿岳见此情形,抬手扶了扶胡须。
自然不好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二阶破境丹。
破境丹绝对是修炼界最抢手的丹药之一。
每一个被瓶颈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修士对此都深有感触,对于小辈来说更是最为急需的宝物。
见徐鸿岳拿出了彩头,各家真人也纷纷取出与之相匹的灵物摆在桌上。
一时间高台上宝光隐隐,气氛愈发热络。
而此时擂台之上,徐平安越打越觉得不对。
这沐娇娇只守不攻,整个人像个乌龟壳子一般。
偏偏她的土属性功法灵力雄厚绵长,若继续这样耗下去,自己肯定耗不过她。
想到这里,徐平安不再犹豫,这第一场开门红,他必须全力以赴。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一道火红的赤色飞剑应声斩出。
飞剑破空之际,竟发出阵阵风雷之音,伴随着滚滚雷声,气势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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