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行人,却在看清其中两人的面容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波澜。
他竟在这群人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黛西斯。
那个曾在他迷茫时,写信建议他寻找魔女启蒙神秘学的贵族少女。
此时的黛西斯穿着一身精致的浅蓝色蕾丝洋装,金色的长发被精心盘起,露出白皙修长的天鹅颈。
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西伦,那双宛如蓝宝石般的眼睛瞬间睁大,长长的睫毛快速眨了眨,红润的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在她身旁,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夫人。
那是一个美貌绝伦的女人。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赋予了她一种年轻女孩绝对无法拥有的成熟韵味。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收腰长裙,将那丰腴到了极点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胸前的弧度惊心动魄,腰肢却又柔软纤细。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冷傲,与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复杂情绪。
贵夫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她微微侧目,淡漠的目光在西伦身上一扫而过,就像是在看走廊上的一件摆设,没有丝毫停留。
随后,她不容置疑地牵起黛西斯戴着白色丝绸手套的手,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另一端离去。
黛西斯只能无奈地被母亲牵着离开,临转角时,她回头看了西伦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歉意与深深的诧异。
西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握着黑伞的手指微微摩挲着伞柄,心里暗自思忖。
“走吧,我们进去。”伦德低声提醒了一句,打断了西伦的思绪。
两人走进房间。
房间内的布置出人意料的素雅,没有外面那种暴发户般的奢华,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古老的油画,巨大的橡木书桌后,站着一男一女。
伦德上前一步,恭敬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骑士礼:“见过福尔斯阁下,秀娜女士。”
西伦跟着微微躬身行礼,同时抬起眼皮,借着低头的动作,迅速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这两人脸上都挂着和睦的笑容,似乎刚才门外发生的一切,以及房间内先前的争吵都不曾存在过。
西伦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福尔斯身上。
这是一个面相极其温和的男人,长相俊雅,眼角带着几条细密的鱼尾纹,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粗呢马甲,鼻梁上甚至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气血外溢的波动,肌肉松弛,呼吸平缓。
在西伦的感知中,这个男人俨然不是什么非凡者,更像是一个在大学里研究历史的普通老教授。
然而,西伦体内的《重海巨鲸引导术》却在这一刻疯狂地预警!
他那经过“适应性腑脏”改造过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
因为在他的“远聆”天赋中,眼前的福尔斯根本不存在!
他听不到对方的心跳声,听不到血液流动的声音,甚至连对方周围的空气流动,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
返璞归真。
这就是四阶猎魔人的恐怖之处。
他们已经将非凡力量彻底融入了生命的每一个细胞,只要他们不愿意,就算是一头极境异种站在面前,也会把他们当成一块毫无生机的石头。
西伦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保持着面色的死寂。
而此时,福尔斯似乎有些失态。
他的目光越过西伦和伦德的肩膀,静静地瞧着敞开的房门外,看着那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西伦若有所思,这位高高在上的福尔斯阁下,在看刚才那五人中其中一人的背影。
毫无疑问,他是在看那个牵着黛西斯的丰腴贵妇人。
站在福尔斯身旁的女人,则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画风。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华丽但略显繁复的宫廷式长裙。
她的五官其实还算貌美,但额头微微凸起,两道柳眉倒竖着,破坏了整体的美感,让她的面相显得稍显尖酸刻薄。
此刻,她正死死盯着福尔斯,胸口剧烈起伏,似乎十分生气,但碍于有外人在场,硬生生地憋着火气。
第211章 福尔斯的过往,前往居所
“年轻人,我记得你。”
福尔斯终于收回了视线,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伦德,声音温和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
“几年前,你参加了一次初级骑士搏击赛,还拿走了一次冠军。
转眼不见,你已经是高级骑士了。”
伦德低下头,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畏:“多亏福尔斯阁下当年的教诲,那几句指点,让伦德受用终身。”
福尔斯笑了笑,摆了摆手:
“我的讲课面向所有人,不单单为你开放。
可是,只有你成长如此迅速。
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跨越天堑,达到三阶畸变者的层次,这实在让我惊讶。”
站在一旁的秀娜冷哼了一声,她眯着那双狭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伦德。
至于站在伦德身后、气息内敛得如同普通人的西伦,她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这就是那个号称‘赤芒之星’的伦德吗?”
秀娜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看着倒是个俊俏的小伙子,难怪能在下城区闯出点名堂。”
面对这种明显带着轻视的评价,伦德只是深深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在四阶猎魔人和维持教会的高层面前,他这个下城区的霸主,确实没有反驳的资格。
秀娜打量了片刻,似乎觉得无趣,便收回了视线。
“下去休息吧,比赛三天后就开始了。”
福尔斯温和地下达了逐客令,他的目光在西伦身上扫过,“我期待你弟子的发挥。”
就在福尔斯的目光落在西伦身上的那一瞬间,西伦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
福尔斯的眼神微微一凝,若有所思。他的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诧异。
那是一种发现了某种极度违和事物的诧异。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西伦和伦德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
大门闭合的瞬间,房间内原本被压抑的火药味瞬间爆发。
秀娜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福尔斯,冷笑连连:
“看来,你对那个女人还真是念念不忘啊!连魂都被人家勾走了!”
福尔斯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语气平淡:
“你多虑了,只是故人来访,叙叙旧而已。”
“叙旧?”秀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她现在可是嫁作人妇!
她的丈夫是一位在皇室都享有盛誉的大学教授,他们甚至还有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儿!
你却对她如此挂念,你把维持教会的脸面放在哪里?你把我放在哪里?!”
福尔斯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文件,转头看着秀娜。
眼神依然温和,但那温和之下,却隐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少说两句。”他只是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
秀娜瞪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似乎还要再爆发。
但就在这时,她发觉门外走廊上又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显然又有其他俱乐部的带队人上门拜访。
她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福尔斯一眼,方才罢休,强行换上了一副端庄的笑脸,走向门口去迎接新的客人。
......
走廊上,西伦和伦德并肩而行。
直到转过一个拐角,彻底脱离了那扇橡木大门所在的区域,伦德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西伦敏锐地注意到,导师那件黑色正装下的衬衫,后背处已经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汗迹。
“四阶猎魔人的气场,无论感受多少次,都让人觉得窒息。”
伦德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在福尔斯阁下面前,我体内的气血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羔羊,连运转都变得极其滞涩。”
西伦撑着黑伞,面色依旧死寂,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那位秀娜女士,似乎对您很有敌意。”
“她不是对我有什么敌意,她是对所有出现在福尔斯阁下面前的人都有敌意。”
伦德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秀娜是维持教会总部的核心成员,也是上面指派给大宇道馆的‘监察者’。
她一直想把福尔斯阁下彻底绑在教会的战车上,甚至不惜动用联姻的手段。
可惜,福尔斯阁下是个痴情种。”
西伦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门外偶遇的那个丰腴贵妇人,以及黛西斯那张充满诧异的脸庞。
“刚才出去的那个贵妇,就是福尔斯阁下的……”西伦没有把话说完。
“嗯。”伦德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八卦与唏嘘,“二十年前的旧事了。
那时候福尔斯阁下还不是四阶,只是个在下城区拼杀的穷小子,而那位夫人,已经是赫赫有名的贵族千金。
阶级的鸿沟,不是那么好跨越的。
后来那位夫人听从家族安排,嫁给了一位背景深厚的大学教授。
福尔斯阁下则在绝望中突破了天堑,成为了如今的四阶猎魔人。”
西伦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
在两名身穿灰色制服的道馆弟子带领下,西伦和伦德穿过了大宇道馆那犹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钢铁走廊。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蒸汽机械轰鸣声便越发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远离尘嚣的静谧。
他们被安排到了道馆偏后方靠近山林区域的客房。
当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时,西伦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吃惊。
准确地说,这根本不是一间简单的客房,而是一座极其雅致的独立小院。
院落宽敞,足有四五间宽敞明亮的屋子,青砖铺就的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屋子后方甚至还连着一个更私密的小院,里面栽种着几棵枝叶繁茂的常青树,树下设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八角亭子,旁边还有一口用青石砌成边缘的水井。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完全隔绝了下城区那股令人作呕的煤烟味和工业废气。
放在平常,在寸土寸金的圣罗兰城,如此豪华幽静的院子哪怕只是租赁一晚上,价格也绝对不菲,绝不是普通平民能够奢望的。
然而现在,这仅仅是作为客房,免费供参赛选手居住。
“我还以为房间里就两张硬板床呢。”
西伦环顾四周,将手中的黑色雨伞靠在门边的墙角,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伦德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下,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桌面,笑道:
“大宇道场家大业大,背靠着维持教会这座金山,自然不差我们这点东西。
维持教会掌控着周边的矿脉和无数产业,这点招待费对他们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伦德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西伦,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如果只是平常的区域性比赛,倒也罢了。
但初级骑士搏击赛不同,它的影响力极其巨大。
整个下城区,只有八家最顶级的俱乐部,以及那些拥有贵族头衔的人,还有极少数被高层特别推荐上来的人,才有资格参加。”
伦德竖起四根手指,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