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
“起来吃早饭。”西伦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我们得早点回去。”
里面传来黛西斯含糊不清的嘟囔,像是在抱怨被扰了清梦。
过了一会儿,门锁发出咔哒一声,门被拉开。
黛西斯头发略显凌乱,眼眸半睁半闭,拖着步子挪向洗漱间。
她抓起牙刷,一边机械地刷牙,一边含糊地抱怨:
“我可从来没起过这么早,这种见鬼的时间,就算是庄园里的公鸡都还没睡醒呢。”
西伦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不是要看比赛么,去大宇道馆得早点占个好位置。”
黛西斯吐掉嘴里的泡沫,哼哼了两声:
“我可是有专门的贵宾休息席位,才不用去跟那些人挤。
大不了,我就去你们铁十字俱乐部的区域看,雷恩导师肯定会给我安排椅子的。”
她洗漱完毕,将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用梳子打理整齐,熟练地扎成一个干练的麻花辫。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西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脚上。
黛西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兔子棉拖鞋的脚丫,当即柳眉倒竖,吐槽道:“你看什么?你变态啊!”
西伦面无表情地抬起视线,目光清澈得没有半分杂质,淡淡说道:“好像不那么肿了。”
黛西斯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用那只兔子棉拖鞋轻轻踩了踩西伦的皮鞋边缘:“好多了,走回去吧,勉强能跟上你的步子。”
等黛西斯换好那套略显繁琐的裙装,两人这才到一楼退了房,离开这条偏僻的街道,朝着大宇道馆的方向走去。
回到道馆内部那片豪华幽静的居住区,黛西斯推开自己套房的门。
她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墙上的黄铜挂钟。
八点半。
比赛十点才正式开始,还能再睡个回笼觉。
她正准备拉响铃铛叫女仆过来服侍更衣,忽然,走廊深处的另一间房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
瑞莎夫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裁剪极其考究的暗紫色长裙,脊背挺得笔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却没有半分笑意,面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那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盯住黛西斯,声音低沉而严厉:“你昨晚去哪儿了?”
黛西斯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上还是故作轻松,随口敷衍道:“洛克表弟不是办了个私人聚会么,我去跳了会儿舞。”
瑞莎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个借口而有所缓和,她步步紧逼:“跳完舞怎么没有回来?跟谁回家的?”
黛西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坦然迎上母亲的目光:
“母亲,我只是穿那双新买的高跟鞋跳舞,把脚崴了,疼得厉害,实在不方便走那么远的路回来。
我就在附近找了个旅馆睡了一晚,就我一个人。”
瑞莎闻言,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眼角的细纹因为用力而显露无遗。
她冷冷地说道:“最好是你一个人。
你才十八岁,是我们家族未来的希望,绝不能和其他男人在外面过夜,这种丑闻要是传出去,你父亲的脸面往哪搁?”
黛西斯敷衍地点了点头,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无聊的说教。
瑞莎却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强调道:“尤其是那个西伦,你离那个底层泥腿子远一点。”
听到这个名字,黛西斯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烦躁。
她不耐烦地反驳:“母亲,你怎么对他意见那么大?他好像从来没有得罪过你吧。”
瑞莎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谁让他一次次加深我对贫民窟的刻板印象。
短视,傲慢,狂妄自大,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大局观!
昨天,白银之手俱乐部的李雷,就是你那个李叔叔,屈尊降贵亲自去邀请他加入白银之手,给他一条平步青云的路,结果呢?
居然被他当面拒绝了!而且言辞锋利,粗鄙不堪,简直没有一点教养。
这种不懂得感恩的野狗,就该在烂泥里待一辈子!”
黛西斯彻底停下了准备解开领口的动作。
她转过身,神色无比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李雷叔叔自己邀请的方式恐怕也有问题吧?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态度,未必就是真心的。
母亲,是你对他太有成见了。你总是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他。”
黛西斯深吸了一口气,毫不退让地说下去:
“在你的潜意识里,下城区的人就该对你们感恩戴德。
恐怕别说他现在打进前四,就算他今天真的拿下了第一,你也会找出一万个理由来贬低他,说他是靠运气,说他不懂礼数。”
“你……”瑞莎被女儿的顶撞气得胸口起伏。
“说到这里,”黛西斯没有给母亲打断的机会,“之前你还说西伦狂妄自大、满口胡言。
但是他现在已经实打实地打进了前四。
这恰恰说明,他当初说那些话,是权衡了自己的实力之后才说的,那不是狂妄,是自信。
母亲,对不熟悉的事物,保持敬畏才是最大的尊重。
这句话,还是你从小教我的。
怎么现在,你自己反而做不到了?”
这番话如同锋利的锥子,精准地刺中了瑞莎那层虚伪的贵族骄傲。
她一时语塞,脸色铁青。
黛西斯也没了继续睡觉的心情。
她气鼓鼓地转过身,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来到了餐厅。
果不其然,苏茜正独自坐在那张巨大的长条餐桌旁,安静地吃着面前的培根和煎蛋。
看到黛西斯进来,苏茜抬起头,那张毫无存在感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招了招手,然后又迅速低下头继续啃食,活像一只囤积食物的仓鼠。
黛西斯在她对面坐下,看着苏茜那专注干饭的模样,心中的烦闷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心情又渐渐好了起来。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大宇道馆顶部的巨型琉璃穹顶洒落下来。
演武台周围蔓延着一种异样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
尤其是白银之手俱乐部的休息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李雷背着双手,站在休息区最前方。
他那张常年带着威严的脸上,此刻刻满了凝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正在仔细擦拭刀刃的儿子。
“小安,此战务必要胜,非胜不可。”
李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另一场半决赛,是黑荆棘的科莱对战白金的罗斯。
罗斯的实力你我都清楚,他必胜,已经稳稳锁定了第一的宝座。
如果你这一场胜了那个西伦,就算决赛输给罗斯,我们也能稳居第二。
可如果你败给了西伦,接下来还要去和科莱争夺第三……”
李雷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一旦连科莱也输了,那今年我们白银之手在八大俱乐部中,连前三都保不住,要直接落到第四的位置!这是奇耻大辱,我绝不能接受。”
李安停止了擦拭刀刃的动作。
他将那柄名为“苍白鬼嚎”的战刀缓缓归鞘,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父亲,您放心。”李安的眼神如同毒蛇般阴冷,“如果遇到罗斯或者科莱中的任何一人,我都绝不会轻敌大意,我会把他们当成真正的对手。但是这个西伦……”
他冷嗤一声,目光扫向远处铁十字休息区的那个消瘦身影:
“他连让我正视的资格都没有。一个综合值只有十五的垃圾,靠着几分运气和蛮力走到现在。
如果连他这种货色我都战胜不了,我又怎么有胆魄去挑战罗斯?”
李雷微微点头,紧锁的眉头却没有完全松开:
“你有自信是好事。不过,战术上仍然要重视敌人。
这小子能走到四强,或许有运气因素,但实力绝对不弱。
昨天修阔败在他手里,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千万不能轻敌大意。”
说到这里,李雷压低了声音补充道:“昨日交手,我仔细观察过。
那个西伦表现出了一种非同寻常的气力,似乎是附带某种淡蓝色的电弧能量。
你务必小心。不过,以他那寒酸的综合体质来看,他的肉身应当无法长时间承受那种暴烈的能量。
或许昨日对战修阔时,他已经透支了全力。
那样的话,他今天应当对你威胁不大。”
李雷暗暗在心中盘算着。白银之手上一届就是屈居第三,被黑荆棘死死压了一头。
这一次,他筹谋了许久,倾注了海量的资源在儿子身上,千万不能出什么意外。
当初抽签结果出来,李安对上西伦的时候,李雷几乎觉得已经是稳赢的局了。
只要李安赢下西伦,保底就是第二。
但为了稳妥起见,也是为了展示大势力的宽容,他昨日还是亲自上门拜访,以招揽的名义,想兵不血刃地劝降西伦。
若是西伦识相答应下来,加入白银之手,他有的是手段让其在擂台上假装落败。
再不济,也能在交谈中骗出这小子呼吸法和底牌的关键信息,最后再一脚把他踢出去。
可他万万没想过,西伦一个出身贫民窟、毫无背景的底层泥腿子,竟然敢当众拒绝白银之手的邀请,甚至还敢出言嘲讽。
“倒是可惜了。”李雷看着远处的西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是昨日他乖乖答应,可谓是兵不血刃拿下一场,保送第二。
既然他不识抬举,小安,擂台上不必留手,废了他!”
李安握紧了刀柄,骨节泛白,眼神中燃烧着暴虐的兴奋:“明白。我会让他知道,拒绝白银之手的代价。”
第228章 刀与枪的碰撞!
时间在压抑的氛围中转瞬即逝。
铁十字俱乐部的休息区内,西伦正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
他双眼微闭,呼吸绵长而有节奏,静静地调整着身体的状态。
这几日疯狂的重力室苦修,让他的气力与体魄都有了些许精进,虽然不多,但每一分力量都沉淀在肌肉的纤维里,犹如等待爆发的火山。
当主裁判那浑厚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时,西伦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兴奋,只有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站起身,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黑伞提了起来。
伦德导师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上去准备吧。”
西伦微微点头。
下一刻,在铁十字众人以及周围其他俱乐部选手好奇的注视下,西伦突然弯下腰,将双臂的袖子高高撸起。
当众人扫过他的小臂时,不少人面色一愣。
只见西伦那并不算粗壮、却布满流线型肌肉的两侧手腕之上,竟然死死绑着两个厚重的乌黑色铁环。
那铁环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却透着一股令人压抑的沉重感。
伦德也是当即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反应过来,沉声道:
“这几日的比赛,你……竟然都没有将这铁环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