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食物滑入腹中,干瘪的胃部渐渐有了被填满的舒适感。
那白米熬煮得极度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入口即化,里面加的那一点点白糖散发着微甜的滋味。
对于三天滴水未进、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的西伦来说,这简直就是人间美味,还挺好吃的。
在一口接一口的喂食中,不知不觉,那大半碗米汤便已经见了底。
第238章 静修,看《呼啸山庄》
吃完之后,黛西斯又扶着西伦重新躺平。
西伦望着天花板,感受着体内逐渐恢复的一丝力气,开口问道:
“我这种状态,什么时候能下床活动一下?”
黛西斯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毫不留情地打消了他的念头:
“你想都别想。这两天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躺着吧,伤口都还没结痂呢。”
西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趣。
他连活动一下筋骨都不行,更别提有什么事情干了。
看出了西伦脸上的百无聊赖,黛西斯眼珠子一转,提议道:
“你一个人躺着肯定会无聊发疯的,要不,我明天从家里给你带几本有趣的书来看,打发打发时间,怎么样?”
西伦想了想,反正在床上也是干瞪眼,看点书或许能分散一下伤口的疼痛,便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好,谢谢。”
沉默了片刻,西伦忍不住问起了一些关于俱乐部和外界的情况。
黛西斯将椅子拉近了一些,眉飞色舞地说道:
“外面简直快要闹翻天了!大家对于你夺冠的结果都高兴得快疯了。
当然了,比赛刚结束那会儿,所有人都吓坏了,很担心你破败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
“不过那位厉害的医者女士拍着胸脯保证说你情况无碍,大家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听到这里,西伦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刚才那个给自己扎针的白衣女人的身影。
他回忆着对方那冷静而熟练的动作,暗自思忖:
看着好像不到三十岁的样子,能有这种高超非凡医术,好年轻。
黛西斯看着西伦若有所思的样子,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与感叹:
“你都不知道,你现在的名气在外面有多么大!”
“整个大宇道馆,乃至半个圣罗兰城都在流传你的名字。
甚至有一些极端狂热的粉丝和地下赌场的老板放出话来,说你已经是圣罗兰城下城区所有一阶非凡者中的第一人了!”
西伦听完,眼神中并没有任何属于年轻人的骄傲与狂喜。
他只是平静地盯着窗外那沉沉的夜色,声音冷漠而理智地说道:
“虚名而已。名气太大,在没有匹配的绝对实力保护之前,往往未必是什么好事,只会引来更多暗中的豺狼。”
黛西斯对西伦这种异于常人的冷静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继续八卦道:“你猜得没错,确实引来了很多豺狼。
这两天,外面有大把拿着大把金钞和修炼资源的高级家族势力,排着队踏破了道馆的门槛,纷纷打算伸出橄榄枝拉拢你。”
“那些条件开得一个比一个诱人,甚至有子爵家族愿意招你做上门女婿。
不过因为你一直没醒,伦德先生担心打扰你,就做主替你把那些拜帖全都推回去了。”
黛西斯双手抱胸,认真地分析道:
“伦德先生说了,等你彻底醒了,身体好些了,说不定能凭借这个冠军的名头,好好挑一些底蕴深厚的势力,接受他们一些前期的资金投资什么的。”
“或者如果铁十字实在供不起你后续的资源,选一个合适的庞大势力投靠,也是情理之中的选择。”
对于这番话,西伦的脑子快速地过了一遍。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些贵族势力的资源,向来是伴随着签下卖身契般的剥削。
不过他现在精神确实有些疲累,脑袋一阵阵的发紧,没有再去深想这些尔虞我诈的利益交换。
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上午,西伦结结实实地一觉睡了足足十个小时,直到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脸上才醒来。
没过多久,那位身材高挑、透着一股成熟性感风韵的医者又一次推着医疗车靠近了病床。
当她弯腰探身去拿听诊器的时候,西伦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她白大褂胸前挂着的金属工牌上。
上面清晰地刻着几行字:中级医师,拉斐尔,二十九岁。
拉斐尔敏锐地察觉到了西伦的目光。
她不仅没有丝毫的羞恼,反而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大大方方地调侃道:
“怎么?这么肆无忌惮地盯着一位女士的胸部看,这可并不是一位品格高尚的骑士应该做的事情哦。”
西伦闻言,并没有慌乱,只是平静地低下头,将视线挪开,道:
“不好意思,我只是在看你的工牌,拉斐尔医生。”
女人将那个带有非凡灵性传导功能的助听器贴在西伦的心脏位置,仔细聆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片刻后,她突然冒出了一句有些没头没脑的话:“西伦,你有女伴么?”
西伦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果断回答:“没有。”
拉斐尔收起助听器,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刚才你这么放肆地打量我,居然能够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
这镇定功夫,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有很多红颜知己和女伴呢。”
她俯下身子,距离西伦近了几分,带着一丝调笑的意味继续说道:
“毕竟,我可是听说你拿下了这次比赛的冠军,好像是新晋的全城最耀眼的初级骑士呢。
童话故事里,英勇的骑士在斩杀恶龙之后,怎么能没有一位美丽的公主投怀送抱呢?”
西伦看着对方那带着笑意的眼眸。
他自然听出了对方话语里的打趣,难得地也顺着对方的话,开了一个带着几分自嘲与清醒的玩笑。
“医生你这话说错了。童话里的公主,到最后自然是要顺理成章地嫁给高贵的王子的。”
西伦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滩死水:“她怎么会下嫁给一个在泥地里打滚的平民呢?”
“哪怕这个平民通过一些极其惨烈的搏杀,侥幸有了一点点不错的收入和所谓的地位。”
西伦的眼神越过拉斐尔,看向虚空,“但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论起血脉的高贵,怎么能和从小生在云端的王子比较呢?您觉得呢?”
拉斐尔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似乎没料到一个十九岁的少年,竟然对这该死的帝国阶级壁垒有着如此深刻而冰冷的认知。
她没有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继续纠缠,重新恢复了医生的专业态度,冷清地说道:“好了,张开嘴。”
西伦听话地张开嘴巴。
拉斐尔拿着一个小手电筒,任由刺眼的光线照亮他的口腔,仔细查看了一番舌苔和喉咙的红肿情况。
检查完毕后,女人直起身子,一边在病历本上记录着什么,一边问道:
“现在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还觉得疼得受不了么?”
西伦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如实回答道:
“没那么疼了。昨天刚醒的时候,感觉全身像是被放在火架上火辣辣地烤着,现在伤口处倒是感觉有一丝丝清凉感。”
拉斐尔微微点头,这是药效发挥作用的正常现象。
她转身打开桌子上的冷藏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大罐呈现出琥珀色的高级非凡药膏。
“把衣服解开,我现在把这些新药膏重新敷在你的伤口上,记住,两个小时后让你的老师或者护士用温水把它洗掉,否则药效会灼伤新生出来的皮膜。”
拉斐尔一边细致地用棉签涂抹着药膏,一边想了想,随后补充道:
“你这身体的底子真是不错,伤势好了很多。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到了晚上,你就能试着下床自由活动一下了。”
涂完药膏,她直起身子,双手叉腰看着西伦:“再观察一下,过三天你就可以直接办理出院手续了。”
她重新露出了那抹戏谑的笑容:
“骑士取得了胜利,怎么能没有鲜花和赞美来簇拥呢?
总像个病秧子一样呆在医院这股消毒水味里,可不是你应该拥有的待遇。”
西伦将衣服重新披好,真诚地说道:“不管怎样,在医疗方面,我必须感谢你的救治。”
女人却毫不领情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调侃道:
“如果你真的要感谢的话,可以直接给我的医院捐一笔巨额赞助。”
西伦扯了扯嘴角,同样用极其现实的话语回应道:“没问题。等我哪天有钱了,变成大富豪之后,一定满足您的心愿。”
女人轻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敷衍的答案极其不满。
随后转过身,迈着两条令人瞩目的大长腿,踩着平板鞋“哒哒哒”地离开了病房。
接下来的时间里,病房又恢复了安静。
不久之后,老师伦德匆匆来了一趟病房。
他仔细询问了一番西伦的身体感受,又叮嘱了几句关于伤口不能沾水的注意事项后,因为俱乐部那里还有一大堆关于夺冠后的琐事需要他这个主心骨回去处理,便又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墙上的机械挂钟滴答作响。
当时针堪堪越过九点出头的位置时,伴随着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黛西斯提着一个小布包,匆匆忙忙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黛西斯进门的时候,显得有些狼狈。
她一边快步走到床前,一边抬起双手,手忙脚乱地调整着因为奔跑而歪斜在发丝间的精致发冠。
她微微喘着气,脸颊绯红,带着几分歉意抱怨道:
“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在我母亲的安排下参加了一个无聊透顶的晚宴,导致今天早上睡过头了,来晚了一些。”
说着,她将那个小布包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了几本装帧精美、带着皮革香味的厚厚书籍。
“诺,这是我昨天答应给你的。”
黛西斯将书在西伦面前晃了晃,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这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都是我以前窝在被窝里翻看过的,字数很多,你看着打发时间吧,绝对不会无聊的。”
西伦伸手将那几本书接了过来。
入手颇沉,纸张的手感极佳。
他低头扫了一眼烫金的封面,一共是三本书。
《呼啸山庄》、《简爱》以及《唐璜》。
全都是在这个维多利亚时代,那些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少女们最为推崇的爱情与道德交织的文学作品。
西伦随手翻开了放在最上面的一本《呼啸山庄》。
他原本只是想找点文字来转移伤口处那一丝隐隐的疼痛,但当他顺着行文读下去时。
仅仅看了不到半个小时,西伦的眉头便死死地皱在了一起,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啪”的一声轻响。
西伦毫将那本厚重的书直接合上,扔到了床尾,动作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烦躁。
正坐在窗边椅子上,借着阳光翻看着另一本魔法理论书籍的黛西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了眼西伦,问道:“怎么了?这书不好看吗?”
西伦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冷淡地说:“算了,这书里的东西,看着让我觉得胃部有些难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那些文字如同一根刺扎在了他敏感的神经上,让他忍不住开口质问道:
“我就不明白了,这个书里的女主凯瑟琳。”
西伦的目光灼灼地盯着黛西斯,带着一种质问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