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02章

  他不是第一次听见“遗迹”这个词。

  奇境、遗物、残缺呼吸法、旧神秘学抄本……

  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背后,往往都牵着一些年代极久远的东西。

  可“生命遗迹”这几个字,明显又是另一类。

  它更古老,更偏神秘学,也更接近“生机”本身。

  斯卡麦那株母株之所以能长成那副鬼样子,多半不只是活祭和花泥够多,而是它脚下那块地,本身就有东西。

  西伦翻到更后面,果然又找到了一段断断续续的记述。

  “黑鸽教堂旧址,传闻为‘青圣井’分支所镇。若得白芽引路,以新死之血灌之,可闻井下生息……”

  后面的字,被人撕去了一角。

  西伦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四日后,黑鸽教堂接货。

  现在看来,那地方恐怕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交接点。

  密语唱诗班的人,十有八九也是在借这些花田和活祭,试着喂出一条通往“生命遗迹”的缝。

  想到这里,西伦忽然合上书,伸手从桌角拿起一枝白天带回来的枯败百灵花。

  花已经死了,根茎发黑,摸上去干硬得像细骨头。

  他回忆着书中的“白芽缝肉”术式,指尖轻轻一划,挤出一滴血,落在花根上。

  紧接着,精神力沿着一个极小的回路悄然运转。

  不是气血。

  不是呼吸法。

  而是一种更细、更冷,也更容易失控的牵引。

  西伦的目光静得吓人,一笔一笔,像在空气里写字。

  那滴血微微颤动,竟真的被某种无形力量牵扯成一枚细小印记,慢慢渗进花根。

  一息。

  两息。

  第三息时,那截本该彻底死透的花根,竟轻轻动了一下。

  紧跟着,一点极淡的嫩白,从黑硬的根皮里挤了出来。

  像是发芽。

  又像是一颗牙,从腐肉里慢慢顶出来。

  西伦眼神一凝,下一刻,玄阴寒气顺着指尖一掠而过,咔的一声,把那点刚冒头的白芽冻成了霜屑。

  他把花丢回桌上,沉默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成了。

  但也只成了一半。

  这术式确实能动“生命”,可动出来的东西,带着明显的不正常。

  若是照书上更深的路线继续往下走,谁知道最后催出来的是嫩芽,还是另一张会开口唱歌的嘴。

  好在,西伦要的也不是现在就掌握它。

  他只是需要确认。

  确认这书有用,确认生命遗迹不是空话,确认黑鸽教堂那一趟,值得提前做更多准备。

  窗外,夜色愈深。

  书房里却安静得出奇。

  良久之后,西伦伸手,把那枚一同带回来的暗绿色铜片也拿了起来。

  铜片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口井,井中伸出三片嫩芽;背面则是模糊不清的旧地图纹路,像某种教区标记。

  他用回响腔去感知时,铜片内部竟也传来极轻微的振纹。

  和《白芽祷生录》同源。

  像是同一处地方磨出来的旧物。

  “生命遗迹……”

  西伦低声念了一遍,唇角没什么笑意。

  如果那底下真是某种能滋养肉身、异种、甚至神秘学术式的古老遗迹,那别说密语唱诗班,恐怕图索尔、武装暴动党,甚至更上层的人,知道后都不会无动于衷。

  而他现在手里,有书,有图,有信。

  差的是资源,和更多资料。

  尤其是图索尔家族掌握的北区旧教区档案、水脉图、修道院旧址记录——这些东西,兄弟会没有,市政厅未必全,倒是图索尔这种在北区盘了二十多年根的老牌家族,最有可能藏着。

  西伦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从缝隙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摆动。

  远处的后山一片漆黑,瀑布的声音在回响腔中格外清晰,一层层铺开,像有无数细碎水纹正拍打着石头。

  他眸光平静,脑子里却已把接下来四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

  斯卡麦留人镇着。

  其余三镇先暗查,不急着扑。

  黑鸽教堂那边要布网,但不能太早惊蛇。

  而在那之前——

  他得再去一趟图索尔家族。

  这一次,不是挑功法,也不是谈挂名。

  是拿东西。

  拿他该拿的。

  也拿他们不太舍得给的。

  西伦转过身,把黑册、铜片和信纸重新收入暗袋,随后按铃唤来管家。

  老管家进门时,西伦只吩咐了一句话。

  “明早备车。”

  “去图索尔庄园。”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彻底亮透,北区府邸门前就已经停了七八辆马车。

  有来送礼的,有来探口风的,也有趁机想攀关系的。

  斯卡麦的消息发酵了一夜,到了今晨,已经被传出了至少三个版本。

  有人说西伦在花田里一枪捅穿了地底邪神,有人说他会用雷把死人从泥里炸出来,还有人信誓旦旦地拍着胸口保证,那片花田根本不是被火枪队围死的,而是被他一句话喝哑了。

  越离谱,越有人信。

  府邸门房从天没亮就开始应付,脸都快笑僵了。

  可西伦一个也没见。

  他穿好衣服,下楼,简单吃了两口早餐,便直接上了蒸汽马车。

  雷娜坐在对面,腿边放着一只黑皮文件箱,里面装着从斯卡麦带回来的账册抄本、那封潮湿的信、部分地图拓印,还有那本《白芽祷生录·残编》。

  “图索尔的人昨夜已经知道了。”

  雷娜把一张刚送来的便条递给他,“我们在庄园外的人回消息,说奥因那边半夜还在开小会,动静不小。”

  西伦看了一眼,随手将纸条折起。

  “他们猜到什么了?”

  “猜你和武装暴动党关系不浅。”

  雷娜嘴角扯了扯,像是有点想笑,“毕竟宴会才过没多久,莱纳和洛斯法又单独找过你。现在你转头就去拔密语唱诗班的钉子,在他们眼里,怎么看都像是在替武装暴动党清路。”

  西伦靠在椅背上,淡淡道:“让他们猜。”

  有些事,解释得越多,越像心虚。

  而猜疑这东西,一旦长进大家族的骨头缝里,比真相更好用。

  马车一路朝图索尔庄园驶去。

  路上经过两条闹市街,街边不少人都下意识朝车厢看。

  有人认出了车身的兄弟会徽记,也认出了跟车护卫的制服,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敬畏、好奇、探究、羡慕,甚至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畏惧。

  一个卖报童抱着晨报站在街角,见马车过去,竟下意识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斯卡麦大案!花田邪祟被灭!西伦总督——”

  后半句还没喊完,就被旁边的大人一把捂住嘴。

  西伦闭着眼,像是没听见。

  可回响腔却把车外每一道轻微的颤动都送了进来。

  报童被捂住嘴时的闷哼,行人停步时鞋底与石砖的摩擦,街边窗帘被人掀开一角时那点细微布响……全都一清二楚。

  新得的特性,正一点点在他身上变得自然。

  不像一件外来的兵器,更像多长出了一根神经。

  马车行至庄园正门时,图索尔的守卫明显比上次客气得多。

  为首的管家亲自上前,先行礼,再核验身份,最后才低声道:“族长已经在中堂等您了。”

  西伦下车,理了理袖口,神色平静。

  上一次来,他是被晾了四十分钟的外姓挂名者。

  这一次,他刚到,堂里的人就都醒着。

  差别不大。

  却也足够说明很多事。

  ……

  中堂里,茶刚换过第二遍。

  奥因坐在右手位,面色阴沉得像压了整夜的雨;奥罗站在他身后,眼神复杂;黑星则坐在稍远些的位置,指节轻轻敲着椅把,不知在想什么。

  主位上的奥斯顿抬眼,看向走入厅中的西伦,率先露出一丝看似温和的笑。

  “西伦,看来斯卡麦的事,比我想的还麻烦。”

  西伦没有接寒暄,径直在客位落座。

  “麻烦,所以我来了。”

  奥因冷笑一声:“你倒是不见外。”

  “契约在这,”

  西伦把一张折好的纸放到桌上,轻轻往前一推,“我和图索尔是挂名资助,不是讨饭。”

  奥因脸色顿时更冷。

  奥斯顿却没动怒,只抬了抬手,示意管家把纸拿来。

  那确实是当初签的那份契约副本。

  其中有几条写得很明白——图索尔家族向西伦开放部分二阶资源购买权、北区旧档的查询权限,以及必要时有限度的支援协助。

  “所以,你今天是来兑现契约的?”

  奥斯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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