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枪尖——那点暗红色的光芒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照亮了他平静的面容。
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训练棚外的天空。
该回去了。
第三十一天。
清晨的阳光还没有完全照进训练棚,西伦已经完成了最后一轮练习。
他将铁木长枪放回枪架,转身走向主楼。
伦德站在二楼走廊的窗边,看着西伦走过来。
“收到信了?”他问。
西伦点头,“北区战争进一步加剧。兄弟会分部周围有窥视者,身份不明。”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伦德听出了其中的凝重。
“那就回去。”伦德说,语气干脆,“你是总督,不是我这里的长工。”
西伦看着伦德,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一个极淡的笑。
“下次回来,”伦德靠在窗框上,“我带你去铁血结社。”
“好。”
西伦没有多做停留,他回到客房,换上那套深灰色的硬挺外套,系好领口的扣子。
黄金大枪缠在腰间,短铳别在腰间,被外套的下摆遮住。
镇魂钉,藏在内衬的暗袋里。
最后,他拿起那把黑色长柄伞。
赛维在门口等着,马车已经备好。
“西伦先生。”老管家微微鞠躬,“一路平安。”
西伦点了点头,走下台阶,径直走向马车。
马车驶出庄园大门,沿着南区的林荫道向火车站方向行驶。西伦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体内的气息平稳地运转着——大雷音呼吸法的暴烈被玄阴吐纳法的沉寒压制,两者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种平衡让他的气息变得极其凝练,像是一柄被反复锻打的刀刃,锋芒内敛,却随时可以出鞘。
火车站到了。
西伦下车,买了一张前往北区的车票。
站台上人不多——战争让很多人不敢出门,尤其是往北区方向的列车,乘客更是稀少。
西伦登上列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向后退去。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
第365章 霍克家族的谋划
雨季将至。
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一块浸透了水的旧棉被,沉甸甸地盖在城市上空。
北区以东,霍克家族的宅邸坐落在一片老橡树林的尽头。
三层的灰石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看上去古朴而体面,与周围那些新贵们张扬的白色庄园截然不同。
这座宅邸已经在这里矗立了六十七年。
六十七年间,霍克家族从一个普通的军需商人起家,逐步攀升为南区排得上号的中等家族。
不算顶尖,但也绝非无名之辈——至少在三年前,没有人敢轻视这个姓氏。
三年前。
那是霍克家族最后一次被人正眼看待的时候。
书房里,壁炉中的火焰跳动着,将暖黄色的光投射在深色的橡木墙板上。
三个男人围坐在一张铺着深绿色绒布的圆桌旁,桌上摆着半瓶威士忌和三只空杯。
没有人倒酒。
坐在主位的男人名叫赫尔伯特·霍克,四十七岁,霍克家族现任当家。
他的面容削瘦而棱角分明,灰色的眼睛深陷在眉骨之下,像两口枯井。
此刻,他正用食指缓慢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沉闷而规律,像是某种倒计时。
“所以,”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干涩,“我们要再来一次。”
这不是疑问句。
坐在他左手边的男人叫格雷戈,是霍克家族豢养的二阶非凡者之一。
他的体格壮硕,脖子粗得像一截树桩,剃得精光的头皮上有一道从耳后延伸到后脑的旧疤。
那是三年前留下的——当时他试图拦截一个从北区逃出来的走私贩,对方临死前在他脑袋上开了一枪。
子弹没打穿骨头,但留下了这道永远无法消除的印记。
格雷戈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杯沿,粗糙的指腹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第三个人坐在赫尔伯特的右手边,靠着椅背,双臂交叉在胸前。
他叫莫里斯,比格雷戈年轻十岁,面容清秀得不像一个杀手——如果忽略他那双永远半眯着的、像蛇一样冷漠的眼睛的话。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莫里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三阶的动静太大,差点把兄弟会的人引过来。这次换三个二阶,就能保证万无一失?”
赫尔伯特的手指停了一瞬。
“三阶是不能再动了。”他说,“但三个二阶,足够。”
“凭什么?”莫里斯挑了挑眉。
“凭他才刚进入二阶不到半年。”赫尔伯特的目光从壁炉上方的家族徽章上收回来,落在莫里斯脸上,“一个初入二阶的年轻人,哪怕天赋再高,也不可能在半年之内就能以一敌三。”
格雷戈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上次那个三阶说,这小子身上有古怪,雪山奇境之后,他的成长速度不正常。”
“所以我们才要动手。”赫尔伯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再等下去,等他彻底站稳脚跟,等他和图索尔家族的关系更加紧密,等他在北区的根基扎得更深——到那时候,我们就再也动不了他了。”
他转过身,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壁炉的火光。
“霍克家族不能再退了。”
“况且,这是图索尔家族的意思。”
“我们需要杀了他,奥因也需要,这是共同的选择!”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
莫里斯和格雷戈都沉默了。
他们都明白赫尔伯特的意思。
如果说半年前,西伦还只是一个需要警惕的新面孔,那么现在,他已经成了一把悬在霍克家族头顶的刀。
斯卡麦镇的事情传开之后,北区的格局已经变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小家族,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向这位年轻总督靠拢。
而霍克家族——因为之前那次失败的试探——已经被默认站在了西伦的对立面。
没有退路了。
要么把这个年轻人按死在崛起的路上,要么等着被他慢慢绞杀。
“路线我已经安排好了。”赫尔伯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铺在桌上,“后天是雨天,气象台的预报已经确认了。暴雨天气,视线受阻,声音被掩盖——是最好的时机。”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条街道上。
“威灵顿街到北区府邸之间,有三条主要路线。
我们在第一条和第二条路上制造堵车——不需要太刻意,几辆马车车轴爆开,原地维修就够了。
以他的性格,不会在原地等太久,一定会选择绕路。”
手指沿着地图滑动,停在一条狭窄的巷道上。
“克莱恩巷,这是唯一合理的绕行路线,巷子窄,两侧是旧仓库的外墙,没有窗户,没有旁观者。巷子中段有一个丁字路口——”
他抬起头,看着格雷戈和莫里斯。
“格雷戈和莫里斯从正面迎上去,我从背后封住退路,三面合围,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莫里斯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你也去?”
“我也是二阶。”赫尔伯特平静地说,“这件事,我不会假手于人。”
格雷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赫尔伯特·霍克,霍克家族的当家,一个更擅长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人——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动手了。
“有一件事我需要确认。”格雷戈的声音沉稳而谨慎,“如果他真的在雪山奇境里得到了什么……我们三个人,够吗?”
赫尔伯特沉默了片刻。
“够不够,都得试。”他说,“我已经联系了奥因。”
这个名字让格雷戈和莫里斯同时微微动了一下。
“图索尔家族的奥因?”莫里斯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
“他比我们更想让西伦消失。”赫尔伯特说,“他不会直接出手,但他会提供情报——西伦的行踪、习惯、以及他目前已知的能力。”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
“根据奥因提供的信息,西伦目前展示过的能力包括:
超出常人的体魄、一杆黄金色的长枪、玄阴吐纳法,当然大概只有熟练层次。
此外,他似乎还掌握了一种生命系的术式,但具体效果不明。”
赫尔伯特将纸张放回桌上。
“没有提到任何能以一敌三的手段。”
莫里斯靠回椅背,半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
“奥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因为他是图索尔家族的人。”赫尔伯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冷淡的笑容,“如果被发现是家族内部的人对西伦下手,奥斯顿会活剥了他。
但如果是我们霍克家族,一个与西伦早有嫌隙的外部势力,那就只是一场普通的仇杀。”
“他在借刀杀人。”格雷戈说。
“是。”赫尔伯特点头,“但这把刀,我们愿意当。”
他走回桌边,终于拿起酒瓶,给三只杯子各倒了一指深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后天。”赫尔伯特举起杯子,“雨天,克莱恩巷。”
格雷戈和莫里斯各自拿起杯子。
三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而短促的声响。
像是某种不可逆转的契约。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
夜深了,格雷戈和莫里斯离开之后,赫尔伯特独自坐在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