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66章

  “问过了。”鲁卡斯的声音很低,“白骨教堂的牧师开出的条件……”

  他递过一张纸条。

  奥斯顿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那是一笔足以让图索尔家族割肉的代价——不仅是金钱,还涉及矿区的部分开采权。

  教会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他们对图索尔家族的底蕴虎视眈眈已久。

  “太贵了。”奥斯顿将纸条放下。

  “那就只剩西伦了。”

  奥斯顿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木纹。

  他想起昨夜议事厅里的场景。坎伯·赫斯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洛特那近乎癫狂的恼怒。

  还有奥因——那张从始至终面无表情的脸。

  “族长。”鲁卡斯轻声开口,“有件事,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说。”

  “西伦的要求……其实不算过分。”

  奥斯顿抬眼看他。

  鲁卡斯微微欠身,继续道:“三个二阶围杀他,幕后黑手至今逍遥,无论他是不是我们的人,这都说不过去。现在他手里有我们急需的东西,提条件是人之常情。”

  “我知道。”奥斯顿的声音有些疲惫。

  “而且,”鲁卡斯的语气斟酌了一下。

  “如果这次处理得好,西伦不仅会来救人,还会对家族心生感激。一个年轻的、拥有生命术式的强者——值得拉拢。”

  奥斯顿沉默良久。

  他想的比鲁卡斯更深。

  奥因掌控着军火和矿产渠道,在战时是家族不可或缺的一环。

  但西伦掌握的生命术式,在面对污染横行的当下,同样是不可替代的资源。

  两边都不能丢。

  但此刻……他必须做出取舍。

  不是永久的取舍,而是,优先级。

  “叫奥因来。”奥斯顿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硬了许多,“就说我有事商量。”

  半个时辰后,奥因来了。

  他穿着得体的深色长袍,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进书房时神情淡然,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下午茶。

  “族长找我?”

  奥斯顿没有让他坐下。

  这个细节让奥因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奥因。”奥斯顿直视着他,“霍克家族围杀西伦的事,我需要你给一个正式的交代。”

  奥因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族长,我已经说过,”

  “我不想听你说过什么。”奥斯顿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锤,“我需要一个能让西伦满意的交代。”

  奥因的笑容凝固了。

  “……族长的意思是?”

  “意思很明确。”奥斯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承认与霍克家族的关联,接受家族纪律委员会的惩戒,支付赔偿金,以及,”

  他顿了一下。

  “书面道歉。”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奥因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奥斯顿,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从容和高傲的眼睛,此刻像两块被火烧过的黑石头。

  “族长,”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您让一个三长老,向一个二阶的外部成员,书面道歉?”

  “是的。”

  “这是家族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所以你最好珍惜这个‘从未’。”奥斯顿的目光毫不退缩,“奥因,坎伯快死了。他的命,比你的面子重要。”

  奥因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他想说“那就让他死”,但他不能。

  坎伯一脉在家族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如果坎伯死了,二长老赫斯特和洛特会将仇恨转移到他身上——不是因为他害死了人,而是因为他阻碍了救治。

  到那时候,他将腹背受敌。

  但低头……

  奥因想到西伦那张年轻的、平静的面孔,胸腔中涌起一股几乎无法遏制的恶心。

  “给我点时间。”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有时间。”奥斯顿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今天之内,签字,盖章,连同赔偿方案一起送到西伦的府邸。然后我会派车去接他。”

  奥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奥因。”

  奥斯顿最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中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这不是请求。”

  那天下午,一封以图索尔家族官方名义发出的通告,被送往北区各方势力的案头。

  通告内容简洁明了:

  “经图索尔家族纪律委员会调查确认,先前霍克家族对西伦·达格先生的袭击事件,与族内三长老奥因存在关联。

  现依据家族条例第十七款,对奥因施以以下惩戒:一、内部记过;二、削减本年度分红份额三成;三、向受害方西伦·达格先生致以书面道歉并支付赔偿。”

  通告下方盖着图索尔家族的烫金印鉴,以及纪律委员会三名成员的签章。

  随通告一同送到西伦府邸的,还有一封薄薄的信。

  信封上是奥因的笔迹。

  西伦坐在书房里,将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寥寥数行:

  “因本人疏忽,致使西伦先生遭受不当袭击,深表歉意,谨此赔偿,望先生海涵。——奥因。”

  字迹端正,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但西伦能想象到奥因写下这些字时的表情。

  他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随手搁在桌角。

  “老爷。”罗德从门外探头进来,“图索尔家族的车在楼下等着,说是要接您去主宅。”

  西伦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深灰色的风衣披在肩上,扣好每一颗扣子。

  他走到穿衣镜前,整了整领口。

  镜中的青年面容清隽,眉目沉静,那双眼睛平淡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得意,看不出紧张,甚至看不出任何属于年轻人的浮躁。

  “走吧。”

  西伦走出府邸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门口停着一辆图索尔家族的黑漆马车,车身擦得锃亮,车夫戴着黑礼帽,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

  “西伦先生,请。”

  西伦微微点头,平静地弯腰钻进车厢。

  他没有带枪,没有带铳,甚至没有带那盒镇魂钉。

  罗德站在门口,目送马车驶入夜色,心中说不出是担忧还是佩服。

  他家这位年轻的老爷,进图索尔的虎穴,竟然比去隔壁酒馆还从容。

  马车沿着北区的石板路向西行驶,车轮碾过积水发出轻微的哗响。

  车厢内,西伦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他在等。

  等图索尔家族消化这次妥协带来的阵痛,等奥因咽下这口气。

  等坎伯长老的病情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钉在“活”这个字上。

  等他们发现——他西伦不是一条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狗,而是一把双刃剑。

  你可以用他,但你得付出代价。

  马车驶过威灵顿街,驶过克莱恩巷的巷口。

  西伦从车窗看了一眼那条狭窄的巷道。十天前他在那里杀了三个人。巷壁上的刀痕还没有被完全冲刷掉。

  然后马车继续前行,驶向图索尔主宅的方向。

  而此时此刻,在北区的各个角落里——

  酒馆里,码头上,茶楼中——人们正在谈论着同一件事。

  “你听说了吗?图索尔家族处分了三长老奥因。”

  “为什么?”

  “为了那个黄金骑士。西伦·达格。”

  “就是克莱恩巷一穿三的那个?”

  “对。据说奥因之前派人暗杀他,没杀成。现在图索尔家族居然公开处分奥因,还给他道歉赔偿。”

  “……我的天。图索尔什么时候对外人这么客气了?”

  “不知道。但这个西伦,怕是真有两把刷子。”

  “废话,能让图索尔低头的人,整个北区有几个?”

  类似的对话在无数个角落里同时发生着。

  北区兄弟会总部。

  莱纳坐在那张老旧的皮沙发上,翻着图索尔家族通告的抄件,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图索尔为了一个外部合作者处分自己的三长老……”他摇了摇头,将抄件放在茶几上。

  “这可不像奥斯顿的作风。这位西伦·达格,究竟有什么东西,让图索尔不惜自伤体面也要保住他?”

  他身后站着的助手没有说话,但眼中同样闪着好奇与警惕。

  莱纳又点燃了一根雪茄,在青烟缭绕中喃喃道:“黄金骑士……以后得多关注一下了。”

  南区某处。

  一间不起眼的房间里,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铺着地图的桌边。

  “图索尔的通告你们都看了?”为首的人将一份文件丢在桌上,语气中带着意外。

  “看了。”

  “什么想法?”

  “疯了吧?奥因那是三长老,在家族坐了二十年了。为了一个年轻人低头?”

  “不是为了年轻人低头。”另一个声音响起,冷静而理智。

  “是为了坎伯长老的命。西伦有能净化污染的生命术式,坎伯要死了。图索尔没有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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