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腕上那道安静的黑气印记。
来吧。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像一块没有拧干的灰布盖在北区上空。
西伦照常完成了后山的修炼。
瀑布下的寒息修行已经成了每天的固定科目——玄阴吐纳法在阴灵源水的辅助下持续精进,体内的寒息密度比一个月前至少增长了两成。
但今天的修炼他提前结束了半个小时。
因为有客人要来。
回到府邸换过衣服后,西伦在二楼的会客厅里坐下,罗德端上两壶热茶和一碟干果。
库梭站在门口,腰间挎着短刀,表情紧绷。
“先生,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他停顿了一下。
“其中两个人的气息……很重。”
“请进来。”
脚步声从楼梯传上来。
第一个走进门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中等,穿着工人常见的粗布外套,袖口卷到肘弯。
他的面容平平无奇,放在码头上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他走路的方式——重心极低,每一步落地都近乎无声——暴露了他绝非寻常人。
第二个是一个女人。
她比那男人高半个头,黑发在脑后绑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面颊削瘦,眉骨很高,一双深灰色的眼睛里透着冷淡的审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上衣,没有佩戴任何武器,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冰冷压迫感。
二阶非凡者。
而且不弱。
第三个人走在最后。
他年纪最大,四十出头,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裹着一件带兜帽的灰色斗篷。
他进门后没有看西伦,而是先扫了一遍房间的四个角落和窗户,然后才把目光收回来。
这是个有战场经验的人。
三个人站在会客厅的中央,没有人先开口。
西伦也没有急着说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请坐。“
三人对视了一眼。
那个穿工人外套的男人先坐了下来,动作自然。
女人犹豫了一瞬,也坐了。
络腮胡的男人最后才坐下,坐的位置离门最近。
“我叫西伦。”西伦开门见山。“信是我写的,徽章也是你们的人给我的。”
穿工人外套的男人微微点头。
“我叫海因茨。”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钉进木板。“这位是达芙妮,这位是卡尔。”
他没有介绍三人的身份和职务——这在组织中是惯例。
“我们看过你的信。”海因茨说。“也查过你。”
“查到了什么?”
海因茨没有回避。
“北区兄弟会的总督,图索尔家族的外姓资助成员。
半年前还是个默默无闻的一阶非凡者,现在已经是二阶撕裂者。在克莱恩巷以一敌三,正面击杀霍克家族的三个二阶。”
他顿了一下。
“外面叫你‘黄金骑士’。”
西伦没有接这个话头。
“还查到别的吗?”
海因茨看了他一眼。
“你的师父是伦德——铁十字俱乐部的创始人,退役军人,脾气暴躁,但在底层平民中口碑极好。
你通过他进入搏击圈子,然后被图索尔家族征召,成了外姓非凡者。”
“但你并不完全属于图索尔。”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海因茨的语气微妙地变了一下。
西伦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
“你们在试探我。”
这不是疑问句,海因茨没有否认。
“我们需要知道,你到底是图索尔家族放出来的狗,还是——”
“没有关系。”西伦替他说完。
嘴角弯了一下,不算笑。
“图索尔家族的三长老奥因,半个月前派了三个二阶非凡者来杀我,克莱恩巷那场仗,是我的回答。”
他的语气平淡。
“我用图索尔的资源修炼,但我不是他们的刀。谁拿刀砍我,我就砍回去——不管他姓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达芙妮第一次开口。
她的声音比海因茨更冷,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
“漂亮话谁都会说。”
西伦看向她。
达芙妮的灰色眼睛直直对上他的目光,没有闪避。
“你给我们写信,说要合作肃清走私团伙,但你一个兄弟会的总督,手底下一百多号人,为什么要找我们?”
“因为不够。”西伦坦然道。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这是北区目前的局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依次点过几个位置。
“铁锚、深水、黑帆三家走私团已经联手。黑帆头目比格伦死了,但剩下的人并入了铁锚。他们的据点在这里——”
手指停在旧船坞。
“北区以东四英里的旧船坞。过去两天,至少有四十人进出这个地方。”
海因茨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神色专注。
“他们有多少二阶?”
“根据我的情报,至少四个。铁锚的维克多和他的副手约翰,深水的莫妮卡和另一个叫切斯特的人。黑帆那边可能还剩一个叫格兰特的一阶,但不确定。”
“四个二阶。”达芙妮微微眯起眼睛。“加上三十多个一阶和火枪手——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打?”
西伦回到桌前坐下。
“他们会攻打南仓。”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三个人的表情几乎同时微变。
“南仓是兄弟会的资源中转点。”西伦解释道。
“位置偏南,离府邸有一段距离,守卫不多。走私团攻打南仓的目的不是抢东西——是引我出去。”
“他们认为,我一定会亲自去救援。”
“然后呢?”卡尔第一次开口,声音像砂纸擦过铁皮。
“然后——”西伦的手指落在老桥街和河滨路的交汇处。
“伏击。“
“这里。老桥街中段。两侧是老仓库的外墙,没有岔路,地形狭窄。
昨天下午,我的人看到一个灰大衣老头在这个位置用粉笔在地上画标记——大概率是场域师在踩点。”
海因茨的眉头拧了起来。
“场域?”
“封锁场域。”西伦点头。
“走私团里有一个场域师,是深水那边的人,他们打算在老桥街布置一个封锁场域,等我进去之后触发,困住我。
然后四个二阶围攻,火枪手在高处齐射。”
他说完,看着对面三个人。
“这就是他们的全部计划。”
房间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海因茨率先打破沉默。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跟踪。”西伦简短道。“我的人跟了两天,再加上月亮湖交易会上的一些……意外收获。”
他没有细说暗杀比格伦的经过。
但海因茨显然听懂了。
那个所谓的“意外收获“——恐怕就是比格伦临死前吐出来的情报。
海因茨低下头,沉思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西伦的眼睛。
“你的反击计划是什么?”
西伦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拿出一张已经画好标注的纸,铺在桌上。
“三步。”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步——南仓设伏。”
“走私团会派一个二阶带二十个人去攻打南仓,这是他们的诱饵。但我不会上当,我会提前在南仓里面安排伏兵——你们的两支武装部队中的一支,加上我兄弟会的十五个人。等他们进来,关门打狗。”
海因茨微微点头。
“第二步——假意中计。”
“南仓的战斗打响后,我会从府邸出发,走老桥街方向。让他们的哨兵看到我出动,让他们以为计划成功。”
达芙妮皱眉。
“你要自己踏进包围圈?”
“是的。”西伦平静道。“但不是一个人。”
他看向三人。
“我需要你们三个二阶和第二支武装部队跟着我一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