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起来,别让他死了。”
海因茨挑了挑眉,没有追问原因,只是朝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暴动党的战士上前,将半跪在地上的维克多反剪双臂押了起来。
维克多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只是在被押着转身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老桥街南面的方向。
那是约翰他们离开的方向。
……
西伦站在老桥街中段,雨势渐渐小了。
他将黄金大枪背在身后,环视四周。
街道两侧的老旧建筑在夜色中沉默着,墙壁上满是弹孔和冰裂的痕迹。
场域崩溃后残留的淡蓝色光点还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像是一群失去方向的萤火虫。
地面上躺着几具尸体——那是反抗到最后的火枪手,已经被海因茨的人收拾了。
更远处,切斯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被暴动党的战士拖到了路边。
莫妮卡蜷缩在墙角,冻伤的右臂垂在身侧,她用惊恐而茫然的眼神看着周围的一切,但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气。
战斗结束了。
从场域激活到此刻,前后不过十二分钟。
卡尔从场域崩溃的原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铁质的工具箱。
箱子里装着老贝特遗弃的场域材料,金属部件之间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场域核心已经彻底碎了,”卡尔将箱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但外围的几个锚点还有残余能量,回去拆解一下,至少能回收三成材料。”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西伦。
“你刚才对付那两个二阶的手法,”卡尔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语气里罕见地多了一丝好奇。
“同时运转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体系?”
西伦没有回答。
卡尔也没有追问,只是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有意思。”
达芙妮从楼顶跳了下来,长靴在湿滑的石板上蹬出一个浅坑。
她走到西伦面前,将一把沾了血的匕首递给他。
“楼顶找到的,火枪手队长身上搜出来的,刀柄上有铁锚的标记。”
西伦接过匕首看了一眼,收进了风衣内侧的暗袋里。
“人清点好了?”
“活着的俘虏一共十一个,”达芙妮报了个数,“加上你留下的那三个二阶——”
“维克多留着,”西伦打断她,“切斯特和莫妮卡,关起来。”
达芙妮点头,没有多问。
海因茨从巷口走回来,身后跟着八名全副武装的暴动党战士。
战士们的衣服上溅着血迹和雨水,但队形整齐,呼吸平稳,显然这场战斗对这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来说算不上太大的消耗。
“北面和东面的退路都封住了,”海因茨走到西伦面前,声音低沉而稳重。
“没有人从场域范围内逃出去。那个场域师老贝特跑了,我的人追了三条街没追上,他对这片地形比我们熟。”
“不用追了。”西伦说。
海因茨微微皱眉:“他知道今晚的所有细节。”
“一个没了场域材料的场域师,翻不起浪来。”
西伦的语气很平淡,“而且,让他把今晚的事传出去,也不是坏事。”
海因茨沉默了两秒,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想得远。”
西伦没有接话,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乌云的缝隙间露出了一小片暗蓝色的夜幕,几颗黯淡的星子若隐若现。
雨快停了。
“打扫战场。”西伦收回目光,“所有缴获的武器、弹药、场域材料统一登记,一样都不许少。俘虏暂时关在南仓地窖里,等天亮之后再审。”
他顿了顿,看向海因茨。
“你的人伤亡如何?”
“两个轻伤,一个被流弹擦了胳膊,不碍事。”
海因茨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赞许,“你的计划很干净,场域一破,火力一压,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西伦没有居功。
他转身朝老桥街的南面走去,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去一趟南仓,看看罗德那边的情况。”
“需要人跟着吗?”
“不用。”
西伦的背影消失在雨后的夜色中。
海因茨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身旁的达芙妮走上来,长剑已经擦干净了,收在背后的剑鞘里。
“他比我想的要强。”达芙妮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客套的成分。
“维克多那一刀的速度不慢,换成我也不一定接得那么轻松。”
海因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西伦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上粗糙的胡茬。
这个年轻人,比信里写的还要危险。
不——不是危险。
是值得认真对待。
……
南仓的铁门上满是弹孔。
西伦在凌晨三点抵达时,战斗早已结束。
仓库前的空地上歪七扭八地扔着十几把步枪和短刀,血迹混着雨水在地上汇成暗红色的浅洼。
罗德站在仓库门口,一身黑色的粗布外套被血浆和泥水弄得不成样子,但他的背挺得很直,见到西伦后快步迎了上来。
“总督。”
西伦点头:“伤亡。”
“我们这边死了一个,轻伤四个。”罗德的声音很稳,但提到“死了一个”的时候,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谁?”
“老汤姆,二号岗哨的,格兰特那帮人冲进来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开枪示警的,被对面三条枪同时点了名。”
西伦沉默了一瞬。
“遗体收好了?”
“收了,放在里面的冷库里,用干净的布盖着。”
“明天安排人送到他家里去。抚恤金翻三倍,他家里的事以后兄弟会管。”
罗德重重点了下头。
西伦迈步走进南仓。
仓库内部比外面更狼藉,货架被撞倒了好几排,地上散落着弹壳和碎木屑,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铁锈味。
靠近后墙的位置,十几个走私团的俘虏被捆着手脚摁在地上。
他们中间有的还在低声呻吟,有的已经吓得失了神志,听到脚步声后本能地缩成一团。
领头的格兰特被绑在一根铁柱上,胸口的伤被粗糙地包扎过,血还在往外渗,整个人像一条被拎上岸的死鱼,半死不活地耷拉着脑袋。
西伦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
格兰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费力地抬起眼皮。
他看清了面前这张年轻的脸,瞳孔猛然收缩。
“你……”
“你带了二十个人来打我的仓库,”西伦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的人死了一个。”
格兰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天亮再审你。”西伦站起身,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走到仓库深处,检查了墙壁和门窗的损伤情况。
好几个窗户被打碎了,弹孔集中在正门和侧门的位置——格兰特的人选择了最直接的强攻方式,在火力掩护下直接撞门。
如果不是罗德提前设了伏,这种打法确实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拿下防守薄弱的南仓。
但格兰特没有想到,迎接他的不是几个惊慌失措的仓库守卫,而是来自三个方向的交叉火力。
西伦查看完现场,朝罗德走去。
“暴动党的人呢?”
“按计划,战斗结束后就撤了。他们带走了自己的伤员和缴获的一半武器,很利索。”
罗德顿了顿,“不过走之前,他们的领队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黄金骑士确实有规矩。’”
西伦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走出南仓,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雨已经彻底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而清冷的气息。
远处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还在顽强地亮着,昏黄的光在水洼中投下破碎的倒影。
“罗德。”
“在。”
“通知雷娜,天亮之前把老桥街的痕迹清理干净,尸体、弹壳、血迹,能处理的全部处理。场域崩溃的痕迹擦不掉,但可以伪装成施工事故。”
“明白。”
“另外,”西伦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把带铁锚标记的匕首,递给罗德。
“这是从火枪手身上搜出来的,找个地方锁好,以后可能用得上。”
罗德接过匕首,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还有一件事,”西伦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维克多说,他们在旧船坞的地下关了十一个兄弟会的人。”
罗德的表情骤然凝重。
“他说人都活着,没有受伤。”西伦平静地说,“但这话信不信得过,天亮之后要去亲眼看一看。”
“我亲自去。”罗德说。
“不,你留在这里盯着南仓和老桥街的善后。去旧船坞的事,让库梭带人去。”
西伦想了想,又补充道,“带上枪,带上药水,那个旧船坞是走私团的老巢,里面可能还有残留的人手,不要大意。”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