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没有多余水手。
除巴尔克和四名受邀者外,只有两个沉默的船工负责基础机关。
其余人把物资搬上甲板后,便迅速离开。
舷梯被收起。
缆绳解开。
铁鳞号像一头从泥里醒来的铁兽,缓缓离开码头。
灰水河的雾气将岸边人影吞没。
巴尔克带众人走进船舱。
舱内比外面更冷。
两侧墙壁同样覆着金属鳞板,油灯嵌在凹槽里,灯光摇晃时,整条通道像某种怪物的喉咙。
西伦走过两扇紧闭的铁门。
门上有锁。
很厚。
锁孔边缘刻着细小符文。
哈克停下脚步。
“里面是什么?”
巴尔克看都没看他。
“船上的核心器物。”
“不能看?”
“不能。”
哈克咧嘴。
“你就不怕我们起贪念?”
巴尔克终于回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
“这船是远洋码头的宝贝,不是我的。诸位若真有兴趣,可以等回去后,亲自和码头议事会谈。”
哈克笑容淡了点。
远洋码头议事会,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群人。
一群掌握船只、仓库、打手、走私线和码头工人生死的人。
惹巴尔克,未必会死。
惹议事会,尸体大概率会被剁碎喂鱼。
薇拉淡淡道:“说正事。”
巴尔克没有再理哈克。
他推开通道尽头的圆形铁门。
门后是中心控制厅。
厅不大。
中央立着一张圆形铁台,铁台上嵌着青铜罗盘,周围有五个操控位。
每个操控位前都有一根半人高的金属立杆,杆顶是不同形状的握柄。
左侧墙壁上挂着三柄粗大的猎叉。
猎叉尾端连着黑色锁链,锁链一直没入地板下方。
右侧则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巨网,网线泛着银灰色光泽,不知掺了什么材料。
更远处有一门短粗的炮。
炮口不是圆的,而像张开的花瓣,内部布满细密孔洞。
巴尔克指向各处。
“猎叉,用来钉住目标。”
“缚兽网,用来限制它下潜。”
“压水炮,可以在短时间内打乱周围水流。”
“但这些东西,都需要二阶非凡者以气息为引。”
他走到圆台边,按下机关。
铁台边缘亮起五道暗蓝色纹路。
“每个人一个位置。”
“气息注入握柄,铁鳞号会自行分配到对应器物。”
“不要乱动,不要争夺控制权,否则器物反噬,谁都救不了。”
梅森看着那几根金属立杆。
“你倒是懂得不少。”
“我准备了很久。”
巴尔克坦然道。
“为了你弟弟?”
梅森问。
巴尔克转头看了他一眼。
“为了活下去。”
这句话让控制厅里安静了片刻。
巴尔克没有继续解释。
但西伦听得出来,那一瞬间,他不是在演。
远洋码头一号人物,也有自己的恐惧。
也许来自密语唱诗班。
也许来自三阶门槛。
也许来自某个正在逼近的期限。
他不是单纯为了贪婪而冒险。
贪婪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东西。
真正沉在下面的,往往叫不甘。
巴尔克打开一只木盒。
里面放着四枚灰白色耳塞。
“戴上。小青龙叫声很尖,会扰乱精神。”
哈克拿起一枚,放在鼻前闻了闻。
“不会有毒吧?”
巴尔克冷笑。
“要杀你,我不需要这么麻烦。”
哈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大笑,把耳塞塞进耳朵。
“我喜欢你这句话。”
薇拉和梅森也各自拿了一枚。
西伦最后拿起耳塞。
材质像某种软骨,摸上去微凉。
他没有立刻戴死,只虚虚压在耳中,保留一线听觉。
回响腔低功率开启。
船体内的声音顿时在他意识里展开。
蒸汽机关的低鸣。
水流拍打金属鳞板的细响。
巴尔克心跳略快。
薇拉呼吸平稳。
哈克的气息很厚,像堆在炉膛里的煤。
梅森的肺部有异常杂音,每一次呼吸深处,都带着细微撕裂声。
他病得不轻。
但体内某种力量正在强行压住病灶。
西伦眼神不动。
巴尔克开始分配位置。
他自己站在中央主控位。
薇拉负责左舷猎叉。
哈克负责右舷猎叉。
梅森负责缚兽网。
西伦被安排到压水炮的位置。
这个位置离主控最远。
也最靠近出口。
看似不重要。
实际上,压水炮能打乱水流,对御水异种来说,很可能是关键。
巴尔克把他放在这里,是试探,还是另有安排?
西伦握住金属柄。
一股冰凉触感顺着掌心渗入。
他没有灌入全部气息。
只释放出一缕经过伪装后的寒息。
铁台上的蓝色纹路轻轻一亮。
压水炮所在方向传来低沉的机关咬合声。
巴尔克看了他一眼。
“不错。”
西伦声音低哑。
“什么时候到?”
巴尔克低头看向罗盘。
罗盘中央的蓝色晶体轻轻摆动。
指针偏向灰水河上游与旧入海口交汇处。
“顺流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