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十分钟。
西伦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这比在码头搬一整天的货还要累。
那种累,不仅是肌肉的酸痛,更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空虚感。
“老师……”
前排,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年轻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双腿打摆子,声音颤抖。
“这样……一下站多久?一次练多长才算练成啊?”
雷恩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时间?”
雷恩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重要的是引导气力,在呼吸中纳入体内,那是一股热流,一股能在你身体里乱窜的老鼠。”
“练出气力,一次呼吸比别人练十次都有用。练不出,你就是站断了腿,也只是个会挨打的木桩。”
说完,他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如刀。
“累是正常的。”
“等练出了第一口气力,滋润身体,就不累了。”
雷恩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更加残酷。
“天赋好的,三五天就能感觉到那股热流。天赋不好的,十天半个月都很难入门。”
西伦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汗水顺着脊背流进裤腰,粘腻难受。
吸气。
吐气。
脊椎震颤,如大弓崩弦。
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正午的钟声敲响。
当——当——当——
“好了,上午到此为止。”
雷恩淡漠的声音响起。
那一瞬间,训练室里响起了一片“扑通”声。
至少有一半人直接瘫软在地上,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软体动物。
西伦也感觉双腿一软,但他强撑着膝盖,没有倒下。
现在是午餐时间。
食堂在一楼。
与其说是食堂,不如说是一个长条形的配给站。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午餐:一块半磅重的黑面包,一叠杂碎肉,一碗蔬菜汤,还有一大碗洋葱,土豆,胡萝卜的炖煮。
西伦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死死盯着餐盘旁边,那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煤气灯的光芒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这就是传说中的“秘药”。
也是十英镑学费里,最值钱的部分。
西伦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感觉双手都在颤抖,连拿勺子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全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西伦拿起那个玻璃瓶,拔开软木塞。
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飘了出来。
他仰头一饮而尽,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冰凉,带着一丝微苦。
但下一秒。
轰!
那股冰凉的液体在胃里瞬间炸开,化作一团滚烫的烈火。
热流顺着胃壁扩散,迅速冲向四肢百骸。
原本酸痛尖叫的肌肉,被这股热流一冲,就像是干涸的土地得到了雨水的滋润。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
“呼……”
西伦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的神情。
这就是非凡世界的一角吗?
仅仅是基础药剂,就有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
怪不得那些贵族和富商,哪怕倾家荡产也要追求非凡力量。
这种掌控身体、超越极限的感觉,确实令人着迷。
待热流稍微平复,西伦立刻集中精神。
“深红。”
他在心中默念。
视线前方,空气微微扭曲。
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再次浮现。
【姓名:西伦】
【年龄:18】
【技艺:重物搬运(专家)】
【进度:(0/1000)】
【特性:双臂稳固,呼吸深长,抵抗疲劳,具备单人耐久搬运中型船锚的野蛮力量(备注:中型船锚约136~227kg)】
【天赋:无】
西伦的目光在面板上扫视了几遍。
技艺栏里,并没有出现『呼吸法』或者『铁壁呼吸术』之类的字样。
甚至连一个灰色的“入门”都没有。
那个所谓的“气感”,他还没有捕捉到。
“果然,没那么容易。”
西伦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逐渐恢复的力量。
虽然有些失望,但他并不气馁。
这才是第一天。
午餐时间结束,食堂里的人群如退潮般散去。
西伦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
那瓶名为“秘药”的蓝色液体确实神奇,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抚平了肌肉纤维中的每一丝撕裂感。酸痛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活力的轻盈。
但这种轻盈,掩盖不住另一种更为原始的匮乏。
饿。
胃袋像是一只被挤干了水分的海绵,正疯狂地分泌着酸液,试图消化并不存在的食物。
那块半磅重的黑面包和蔬菜汤,对于一个刚刚经历过极限压榨的成年男性躯体来说,仅仅是勉强温饱。
西伦把手伸进裤兜。
指尖触碰到几枚冰凉的硬币。
六个便士。
这是他在支付了十英镑巨款后,全身上下仅剩的家当。
“嘿!听着,伙计们!”
一道洪亮的嗓音刺破了休息区的沉闷。
西伦抬起眼皮。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精瘦却结实的小臂。
那张脸上挂着某种下城区特有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卡纳维,西伦记得点名时听过这个名字。
“白苏伦品牌的羊奶!纯正的新鲜货!”
卡纳维手里举着一个马口铁罐头,用力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知道大家都在愁什么。练呼吸法,最耗的就是底子。光靠食堂那点东西怎么够?这玩意儿,富含蛋白质和乳脂,是那些贵族老爷们给孩子补身体的好东西!”
第8章 未过期的羊奶
周围的学员们围了上去。
“多少钱?”有人问。
“外面杂货铺卖五个便士一罐,还得看货。”卡纳维伸出四根手指,眼神发亮,“我有路子,只要四个半便士!我帮大家带,纯粹是交个朋友,不赚路费!”
“给我来两罐。”
“我也要一罐。”
铜板和银先令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铁十字俱乐部的学员虽然阶级分明,但能拿得出十英镑学费的,大多家境尚可。
为了能更快地感应到那股该死的“气”,没人会吝啬这几个小钱。
卡纳维手忙脚乱地收拢着硬币,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他显然是个天生的生意人,收钱的动作麻利得像个老练的荷官。
很快,他兜了一圈,来到了角落。
“嘿,哥们。”
卡纳维凑近西伦,身上带着一股廉价烟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他晃了晃手里的罐头,里面液体晃动的声音像是某种诱惑。
“看你这身板,练得很凶啊,要不要来一罐?补补身子,下午雷恩先生的课可不好熬。”
西伦抬头,扫过那个羊奶罐头。
白色的标签,印着一只吃草的山羊,这确实是市面上常见的中档货。
“不用了。”
西伦摆了摆手:“我不爱喝奶。”
卡纳维愣了一下,目光扫过西伦那身虽然整洁但明显陈旧的衣物。
他没有纠缠,依然保持着热情的笑容点点头:“行,那下次有需要随时喊我。”
看着卡纳维转身离去的背影,西伦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旁边几个同樣衣着寒酸的学员,也尴尬地避开了卡纳维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