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也有自己的信念。
在他眼里,黑死教不是邪教,而是一群试图给死亡赋予秩序的人。
他们把病人变成样本,把穷人变成材料,把痛苦写成记录,然后相信自己正在通向某种更高的慈悲。
这种人比贪婪者更难杀绝。
因为贪婪会怕失去。
信念只会要求更多牺牲。
西伦收回目光。
“撤。”
他们离开旧绞索街后不久,远处一栋废钟楼上,有人放下望远镜。
那是个穿深棕外套的中年男人,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图索尔家族铜扣。
他看着西伦等人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确认了?”
身后有人问。
中年男人道:“确认了。黄金骑士袭击黑死教转运队,夺走铁箱。目标明确,出手果断,未追查其他方向。”
“要回报三长老?”
“现在就回。”
中年男人又朝燃烧的街道看了一眼。
“另外写一句,他比情报里更强。二阶极境死在他手里,没撑过多久。”
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没有发现,另一侧更高的屋脊上,也有人静静站着。
伦德披着旧大衣,长枪斜背,脸被阴影遮住。
他看完了整场战斗。
从第一声枪响,到赤星贯穿那个黑死教二阶极境,再到图索尔探子点头离开。
寒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许久没有动。
“已经能自己杀这种东西了。”
他轻声说。
语气里没有欣慰,也没有轻松。
只有更深的沉默。
凌晨,西伦回到府邸。
罗德早已在地下室等候。
铁箱被放在净化阵中央,六支银白玻璃管一字排开。
账册和密信经过初步净化后,铺在长桌上。灰短斗篷男人被绑在隔壁审讯室,由库梭亲自看守。
“沉眠者脊液。”
罗德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震动。
“六支,够用吗?”
“足够。”
西伦没有碰玻璃管。
这种东西的保存条件苛刻,污染风险不明,必须让懂药剂的人二次确认。
他更在意那些纸。
罗德递来一份整理过的摘录。
“账册里记录了三个月转运。第三慈善医院下层、旧绞索街、排水总站、旧军械仓外圈,都出现过。贵族蜡印有三种,其中一种疑似图索尔旁支,但没有奥因本人的直接痕迹。”
西伦接过。
“当然不会有。”
奥因那种人,不会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种账册里。
“还有一处代号,灰鸦。”
罗德道:“出现频率很高,像中间联络人。”
西伦指尖点在纸面上。
“查。”
“是。”
门外传来脚步声。
库梭推门进来,低声道:“少爷,伦德先生来了。”
西伦抬头。
伦德走进地下室,身上带着风和夜里的冷。
他扫了一眼铁箱,又看向西伦。
“伤怎么样?”
“小伤。”
伦德冷笑。
“你每次说小伤,至少都能让普通人躺半个月。”
西伦没有反驳。
伦德走到桌边,拿起一封密信看了几眼,随后放下。
“图索尔家族的人盯着你。”
罗德脸色一变。
西伦却很平静。
“看见了?”
“废钟楼上,两个人。一个有图索尔铜扣,看动作像老探子,不是临时雇来的眼睛。”
伦德拉开椅子坐下。
“他们从你动手开始看到结束。那个二阶极境死的时候,其中一个点头了。”
罗德皱眉。
“他们在确认少爷有没有按奥因给的线索行动?”
“不是有没有。”
西伦慢慢道:“是怎么行动。”
他看着桌上的沉眠者脊液和密信,脑海里重新浮现奥因的脸。
温和。
耐心。
坐在侧厅灯下,像一个愿意付价钱的合作者。
第450章 后路
“奥因把沉眠者脊液的线索抛给我,我今晚动手,说明我确实需要这份材料,也说明他给的信息有效。”
罗德接道:“这样他就能判断,您会为了三阶晋升继续沿着他给的线走。”
“更重要的是,他会觉得第一条也正确。”
西伦抬眼。
“他给材料线索,我接受,他提秋狩中立,我没有拒绝到底。今晚我没有追查图索尔探子,也没有借黑死教密信公开撕开图索尔旁支,只拿了材料就走。”
地下室里火灯微晃。
西伦声音很低。
“在奥因眼里,这叫确认。”
伦德看着他。
“确认你会中立?”
“确认我有足够理由保持中立。”
西伦把摘录放回桌上。
“他不需要我信任他,只需要我相信,晋升三阶比图索尔内斗更重要。”
罗德沉默。
因为这确实很像西伦会做的选择。
不站队。
拿材料。
等双方消耗。
可问题在于,奥因也是这么看的。
被敌人猜中的理性,有时比冲动更危险。
伦德忽然问:“那你怎么想?”
西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铁箱前,看着那六支沉眠者脊液。
三阶的门,似乎已经被推开一半。
月相银髓仍未到手,但至少不再是毫无希望。
只要完成晋升,他在即将到来的秋狩风暴中,就不再只是被估价的二阶棋子。
可奥因也在等。
黑死教也在等。
奥斯顿在前线,或许还不知道身后庄园已经被人慢慢换掉门锁。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能等到最合适的时机。
西伦低头,按了按手腕。
黑气印记没有发烫。
却像一只闭合的眼睛,藏在皮肤下安静注视。
“我在想。”
他缓缓开口。
“奥因希望我相信,保持中立是最聪明的选择。”
伦德道:“那你信吗?”
西伦抬起头。
灯火映在他眼底,冷而清晰。
“我只相信一件事。”
“什么?”
“等别人赢完,再决定怎么处理我,那不是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