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680章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流浪者营地深处。

  久久不动。

  像一个猎人,已经找到了猎物的洞穴,却没有急着开枪。

  西伦皱了皱眉。

  他向那边走去。

  可等他绕过街角,登上废墟时,钟楼里已经空了。

  只有几滴浑浊雨水从断裂的石缝里落下来,砸在木板上,发出滴答声。

  西伦蹲下身。

  灰尘上有一枚很浅的靴印。

  伦德的左脚旧伤让步伐略有偏重,这一点西伦绝不会认错。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碎砖。

  冰冷。

  人刚走不久。

  西伦站在废墟里,望着下方那片营地,心底那股不安更沉了。

  伦德说七天后离开。

  但他已经在看营地。

  也许他不是准备离开维多利亚,而是准备走进某个不会回头的地方。

  西伦没有再追。

  伦德若想避开他,短时间内很难找到。

  那位老枪手太熟悉下城区的巷道、屋脊、废井与暗门,甚至比许多本地帮派还熟悉这片腐烂的迷宫。

  他离开钟楼,先去了南郊旧院。

  院门锁着。

  赛维不在。

  屋内的炉火已经灭了,桌上的杯子洗得干干净净,伦德常坐的椅子被推回原位。

  那本摊开的南大陆旧地图也不见了,只剩桌角一道压出来的痕迹。

  西伦站在屋中,视线扫过墙边旧枪架。

  少了一支枪。

  伦德惯用的那支。

  他伸手按住桌面,指尖有寒意无声铺开,细碎霜花沿着木纹蔓延,又很快收回。

  这里太安静。

  安静得不像离家几日。

  西伦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转身离开。

  马车沿着南区旧街一路向北,车轮碾过坑洼时发出沉闷声响。

  车窗外,维多利亚的雾霾越积越厚,烟囱里冒出的黑烟与潮雾纠缠在一起,像一张压低的脏网。

  西伦没有回兄弟会府邸,而是去了米达修斯所在的会馆。

  上午的会馆很安静。

  几个穿深色制服的书记员抱着账册匆匆经过,看见西伦时立刻停步行礼,眼神里带着敬畏与好奇。

  “西伦先生。”

  米达修斯在二楼小会客室接待了他。

  这位兄弟会董事仍旧穿着合身的深灰西装,领针一丝不苟,手边放着半杯红茶。

  与帮派头目相比,他更像一名银行家,或者某个大型商社的谈判代表。

  “您看起来心情不好。”米达修斯笑了笑,“是图索尔又送了慰问信,还是武装暴动党终于失去耐心?”

  西伦在他对面坐下。

  “你知道南边那个流浪者营地吗?”

  米达修斯端茶的动作微顿。

  “听说过。”他说道,“第三慈善医院牵头,几个教会慈善基金和商人联合捐钱,专门收容流浪汉与病人。最近下城区流感严重,有这样的地方,并不奇怪。”

  “流感?”

  西伦看着他。

  米达修斯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些:“至少对外是这么说。”

  “里面有黑死教的迹象。”

  屋内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远处工厂汽笛声,沉长,沙哑,像一头病兽在雾里喘息。

  米达修斯轻轻叹了口气:“西伦,瘟疫这种东西,很难伤到非凡者。”

  “我知道。”

  “不,你未必知道。”米达修斯十指交握,身体略微前倾。

  “对普通人来说,瘟疫是灾难,是丧钟,是把一家人从餐桌旁拖进坟墓的手。

  可对非凡者,对贵族,对拥有净化药剂、私人医生和独立水源的人来说,它更多是街区统计表上的数字。”

  西伦没有说话。

  米达修斯继续道:“下城区每年都会死人,冻死,饿死,煤矿塌方死,工厂锅炉炸死,帮派火并死。

  多一场病,少一场病,对很多大人物来说,并不改变账本最终的利润。”

  “如果这不是普通瘟疫呢?”

  “那也要看它烧到哪里。”

  米达修斯的声音很低,“烧在贫民窟,是治安问题,烧到码头,是劳工问题,烧到北区商道,是经济问题。烧进上城区,才会变成必须解决的灾难。”

  西伦眼神冷了些。

  “你在劝我别管?”

  “我在劝您先弄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米达修斯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您现在是三阶,是威慑,是兄弟会的荣誉董事。您的每一次出手,都不再只是个人善恶。

  您若砸了那个营地,救不了多少人,却会让所有参与营地的人知道,西伦要和他们为敌。”

  西伦忽然想起营地门口那些等粥的人。

  他们不懂阴谋,不懂柄权,不懂黑死教。

  他们只知道今天有一碗热粥。

  而他若掀翻粥锅,也许还没来得及找出病源,就会先被他们怨恨。

  “伦德来过你这里吗?”西伦问道。

  米达修斯摇头:“没有。”

  “有人见过他吗?”

  “我可以替您问,但如果伦德先生想避开所有熟人,那多半问不出结果。”

  西伦沉默。

  米达修斯看着他,忽然道:“您老师出事了?”

  “还没有。”

  “那就还有余地。”

  西伦站起身。

  米达修斯跟着起身,送他到门口时,低声说道:

  “西伦先生,维多利亚这座城很大,大到任何人都能死在里面不被发现。

  可它又很小,小到所有真正的灾难,最后都会流向同一个地方。”

  “哪里?”

  “利益交汇处。”

  西伦看了他一眼。

  米达修斯笑容苦涩:“我只是个做账的,能看懂的东西不多。但账本不会骗人,死人也不会骗人。

  若您真想查,就别只盯着营地。看看谁出钱,谁供药,谁拿走病人,谁从病人里挑人。”

第482章 被默许的真相

  西伦离开会馆时,雾更浓了。

  他坐进马车,车厢里一片阴冷。

  罗德并不在身边,雷娜也不在,伦德不知去向,赛维消失,连那些平日里习惯听从他命令的人,此刻都隔着几条街、几道门、几层雾。

  西伦忽然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条黑河边。

  河水里漂满尸体。

  而对岸有人举着灯,微笑着告诉他,这只是季节性涨水。

  马车驶回北区。

  他没有立刻召集人手,也没有下令清查营地。

  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冥河之息》的抄本,旁边是封存死鼠的玻璃瓶。

  那只老鼠已经彻底僵硬,皮下青黑斑点像一枚枚腐烂的星辰。

  西伦将瓶子推远,闭眼运转玄阴吐纳法。

  寒息从骨缝里生出,一点点压住心底翻涌的烦躁。

  他必须冷静。

  冷静比愤怒更有用。

  愤怒只能让他拔枪。

  冷静才能让他找到该杀的人。

  夜色降临时,罗德送来一封黑色请帖。

  请帖上没有多余花纹,只压着一枚粗糙的齿轮与火焰徽记。

  武装暴动党。

  罗德站在书桌前,低声道:“他们这次不是科琳署名。”

  西伦睁开眼。

  “谁?”

  “阿尔贝亲自邀请。”罗德顿了顿,“但信里还提到,领袖也会在场。”

  书房内的煤气灯轻轻跳了一下。

  西伦拿起请帖,指腹掠过那枚压痕。

  武装暴动党的领袖。

  下城区真正藏在雾后的几个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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