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钩鼻男人咧开嘴,脸上的笑容显得阴冷。
“我们与圣光修道院的恩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挡了路,便没有留下的必要。”
刀疤男人抬头。
“伊莲娜毕竟是惩戒院院长的女儿,若她死在这里,修道院必定调查。”
“每天死在洞府中的非凡者还少吗?”
鹰钩鼻男人伸手按住海图,指尖落在黑礁浅滩外的一片湖湾。
“不要留下伤口,也不要在岸上动手,派出近卫,将他们引到水上。船沉了,尸体往海底一丢,谁能发现?”
“明白。”
“那名西伦的右臂尽量保留完整。”
鹰钩鼻男人又看了一眼黑色皮箱。
皮箱中的抓挠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引起了圣肢的共鸣。”
众人迅速商定细节。
窗外大雨倾盆,将工坊里的一切声响彻底掩盖。
与此同时,西伦盘坐在旅馆床上,缓慢运转月忆冥想法。
房间内只剩一盏铜灯。
伊莲娜侧卧在另一张床上,呼吸均匀,双剑却放在伸手便能握住的位置。
一夜无事。
第二日清晨,暴雨已经停歇。
天空被洗成略显黯淡的灰蓝色,海面蒸腾着乳白色薄雾。
小镇街道遍布水洼,潮湿石板映出两侧歪斜房屋的轮廓。
西伦与伊莲娜简单吃过早餐,便前往镇北踩点。
昨天夜里,两人根据搜集到的情报画出一张简易地图。
洞府入口位于黑礁浅滩外的一座大湖中央。
那座大湖与海湾相连,湖面宽阔,周围遍布暗礁与水下沟壑。
若不熟悉水路,即使非凡者也很容易迷失方向。
两人刚走出旅馆不久,西伦脚步便略微一顿。
一缕极淡的窥视感从后方传来。
等他借助水洼倒影看去时,街道转角只有一名背着鱼篓的老人缓慢走过。
西伦神色不变。
他的精神经过月忆冥想法与死灵之海反复淬炼,远比寻常三阶非凡者强横。
普通人的注视自然不会引起感应,刚才暗中窥探他们的,至少也是二阶以上的非凡者。
伊莲娜察觉他速度变化,投来询问目光。
西伦没有开口,只用手指在衣摆上轻敲两下。
这是两人在黑渊密林中形成的简单暗号。
有人跟踪。
伊莲娜目光微动,随后自然地移开视线,继续谈论洞府地图。
两人绕过市场,又穿过一条售卖潜水器具的街道,终于来到北侧海岸。
这里比小镇码头偏僻许多。
大片黑色礁石铺满岸边,潮水拍在石面上,溅起细碎白沫。
几艘小船拴在简陋木桩旁,其中大半已经破损,只剩一艘乌篷船看起来尚能使用。
一名头戴斗笠的船夫正蹲在岸边修补渔网。
见两人走近,他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黝黑面孔。
“二位要出水?”
“去洞府所在的湖面。”
西伦看向远处雾气笼罩的水域。
“能不能带路?”
船夫立刻笑了起来,露出发黄牙齿。
“好说,好说,最近来镇上的客人,十个里有八个都是去那里。
只是洞府在大湖中央,要趟过不少水面,路远,水下还有暗礁,价格可不便宜。”
“多少?”
“三十磅。”
伊莲娜眉头一挑。
“你这条船买下来都未必值三十磅。”
“小姐,船不值钱,命值钱啊。”
船夫拍了拍胸口。
“这片水域我走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能绕开暗礁。
换别人带你们,船走到一半触了礁,别说三十磅,三百磅都救不回命。”
西伦取出钱票。
“可以。”
船夫脸上的笑容愈发热切,立刻替两人解开缆绳。
西伦走近乌篷船,却没有马上登船。
船身看起来陈旧,木板缝隙里填着黑色油脂,船底吃水比正常的小船略深。
船夫双手粗糙,虎口与指腹却没有长期拉网留下的厚茧,反倒是手腕内侧生着一层细密硬皮。
那不是寻常渔民会有的痕迹。
更像是长期在水下活动,修炼某种水战功法形成的特征。
西伦又看了一眼船夫的双脚。
对方脚趾微微张开,行走时重心极稳。
三阶非凡者。
西伦心中得出判断。
一名三阶非凡者在偏僻岸边充当船夫,还恰好愿意带他们前往洞府,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三十磅船费。
他不动声色地踏上甲板。
伊莲娜正要跟上,西伦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掌。
伊莲娜动作一僵。
她显然没料到西伦会在此时做出这种举动,眼中浮现出短暂惊愕。
西伦却像是毫无察觉,顺势将她拉上船。
船夫看了两人一眼,嘿嘿笑道:“年轻就是好。”
伊莲娜耳根微微发热,正准备抽回手,掌心却忽然传来轻微瘙痒。
西伦的手指在她掌心快速划动。
船,有问题。
伊莲娜立刻反应过来。
她压下异样,非但没有抽手,反而装作脚下不稳,向西伦身边靠近了半步。
“你抓疼我了。”
“抱歉。”
西伦嘴上道歉,手掌却没有松开。
伊莲娜瞪了他一眼,倒像是情侣之间寻常的嗔怪。
船夫摇着橹,心中暗自冷笑。
果然是高等势力里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实力或许不错,经验却少得可怜。
马上就要进入危险水域,竟然还只顾着调情。
这种人杀起来最容易。
乌篷船缓慢离开岸边,驶入灰白薄雾。
岸上的人影很快消失。
船夫动作熟练,每一次摇橹都将小船推出很远。
沿途不时有隐藏在水下的黑色礁石掠过,但船身始终没有发生碰撞。
半个小时后,周围彻底看不见陆地。
雾气渐渐散去,露出宽阔的湖面。
湖水呈现一种深沉的墨绿色,远方偶尔可以看见几艘探索者的船只,但彼此相隔极远。
今天这条水路更显偏僻,行驶许久都没有遇见其他人。
西伦坐在船头,手指轻轻敲击膝盖。
窥视感已经消失。
这说明跟踪他们的人并未亲自登船。
又或者,眼前这个船夫就是负责动手的人。
伊莲娜坐在旁边,双剑被斗篷遮住,银灰绳索则早已缠在手腕。
船行至湖中央时,水面忽然翻涌起来。
一道浪头从侧面撞来,小船剧烈摇晃。
船夫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今日风浪大,二位坐稳些。”
“还要多久?”西伦问道。
“快了。”
船夫露出笑容。
下一刻,他脚掌猛然踏碎甲板,整个人如同一条游鱼般跃入湖中。
噗通!
几乎同一时间,船底传来一声闷响。
早已被锯断大半、只靠油脂勉强封住的木板彻底崩裂。
冰冷湖水从缺口疯狂灌入,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伊莲娜骤然起身。
“果然有问题!”
她拔剑便要斩向水下。
西伦却抬手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