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弄清它的来历,等到黑气继续成长,谁也无法保证它会不会在某一天反过来吞噬自己的意识。
西伦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
伊莲娜微微放松。
“我带你出去。”
西伦抬头,语气平静。
伊莲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道:“那你呢?”
“我一个人留下。”
“你打算继续深入?”
“我想试试。”
西伦活动了一下右手。
皮肤下的黑气仍在游动,却已经被玄阴寒意和雷劲暂时压回血肉深处。
“这条手臂的力量越来越强,如果始终不知道它来自哪里,迟早会变成隐患。洞府内或许有能让我控制它的东西,也可能有彻底解决它的方法。”
伊莲娜眉头皱得更紧。
“也可能让它直接失控。”
“所以你没必要陪我冒险。”
“你以为我在担心自己?”
伊莲娜冷冷反问。
西伦想了想。
“你的确没有继续进去的理由。”
伊莲娜呼吸一滞。
她盯着西伦那张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的脸,忽然很想拔剑在他身上刺两个窟窿。
这个混蛋总有办法让一句正常的话变得令人恼火。
可她也清楚,西伦已经作出决定。
黑渊密林也好,死灵之海也好,黑杉谷也好,他从来不是单纯贪图宝物的人。
一旦认准了某件事与自身修行、复仇有关,他便很难被人劝退。
伊莲娜沉默许久,忽然冷哼一声。
“既然如此,我就再陪你一会儿。”
西伦看向她。
“没必要。”
“闭嘴。”
伊莲娜握紧双剑,耳根因怒意泛起一点红色。
“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在这里,害我回去后没办法向斯维因长老交代。还有,记住,你欠我一桩人情。”
“不是一顿饭?”
“一顿饭就想还这种人情?”
“那你想要什么?”
“我还没想好。”
伊莲娜走到左侧第二条通道前,回头瞪了他一眼。
“等我想好再告诉你。”
西伦没有继续争辩。
他从深海水囊里取出少量清水洗净掌心,又拿出两枚驱散精神污染的药丸。
其中一枚递给伊莲娜,另一枚自己吞下。
药力化开,一股清凉气息涌入脑海。
两人并肩站在灰白雾气前。
西伦将沧雷枪横在身前,低声道:“跟紧我,无论听到谁的声音,都不要回应。若我们分开,以覆海功气息作为辨认方式。”
伊莲娜点头。
“如果出现两个你呢?”
西伦想起交易会上那支多出一人的探索队伍。
“都不要相信。”
“包括真的?”
“包括真的。”
伊莲娜看了他一眼,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这样就不会走散。”
两人踏入雾气。
冰冷湿黏的触感立即贴上皮肤,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脸颊和颈侧抚摸。
视野迅速缩短,只能看见前方两三步范围。
沧雷枪表面浮现出淡淡水光。
水汽沿枪身流淌,感知着附近雾气的变化。
通道很长,脚下时而出现断骨和腐朽兵器。
墙壁上的六臂无面人像越来越密集,姿势也逐渐发生变化。
最初,它们只是双手垂落。
走出数十步后,浮雕的六条手臂已经全部抬起。
有的捧着头颅,有的握着刀剑,有的托着心脏,还有一条手臂指向通道深处。
西伦没有盯着浮雕细看。
越往前走,耳边的低语便越清晰。
“留下……”
“把手还给我……”
“你本来就是我……”
各种声音不断交叠。
有老人的,有孩童的,也有他熟悉的声音。
“西伦。”
伦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衣袖上传来的力量骤然一紧。
伊莲娜显然也听见了什么,但她没有回头。
西伦继续前行,冥想法中的冷月越发清晰,将那些声音隔绝在意识之外。
与此同时,湖底石门外,一艘安装着蒸汽轮桨的小船缓缓停下。
鹰钩鼻男人站在船头,面色阴沉地看着水面。
片刻后,一名浑身湿透的近卫从湖中钻出,爬上甲板。
“大人,船沉了。”
“尸体呢?”
“没有发现。”
鹰钩鼻男人眼神一冷。
他安排的近卫是一名精通水战的三阶非凡者,提前破坏船体,再在深水中出手。
即使面对同阶强者,也有极大把握完成暗杀。
可现在,近卫失踪,西伦二人也不见踪影。
结果已经不难猜测。
“废物。”
鹰钩鼻男人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几名手下不敢开口。
“圣光修道院的人,比想象中麻烦。”
他摸了摸黑色皮箱,皮箱内部那截残损木臂正在轻轻抓挠,“希望修道院不会插手太深,否则殿里的计划又要推迟。”
“大人,他们会不会已经进入洞府?”
“多半进去了。”
鹰钩鼻男人望向湖心,眼底浮现一丝冷意。
“准备下水,让其他人走前面。”
不久后,另外几艘船也陆续靠近这片水域。
其中两艘船上的人穿着各式皮甲,腰间佩有弯刀,旗帜上绣着一匹踏浪而行的黑色天马。
天骑海盗。
而在更远处,两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无声入水。
他们胸口挂着一枚暗银色王冠徽记,所过之处,湖水竟然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黑色。
正是黑王殿的人。
一批又一批非凡者循着线索靠近石门。
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外那只长满木刺的断手,手指忽然弯曲了一下。
下一刻,湖底古老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
仿佛某个沉睡百年的存在,终于嗅到了足够多的血肉气息。
而石廊深处,西伦右臂的黑气也在同一时间骤然挣扎起来。
它所指向的,已经不再是某条道路。
而是更深处,那片连精神感知都无法穿透的黑暗。
西伦猛然停步。
右臂中的黑气仿佛一条条细小毒蛇,在血肉之下疯狂游动。玄阴寒意刚刚将其压下,雷蛟之心又紧跟着传来一阵躁动。
两种力量同时被洞府深处的某种东西引动。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怎么了?”
伊莲娜压低声音。
“后面有人进来了。”
西伦侧耳倾听。
灰白雾气隔绝了视线,也削弱了声音,但无法完全阻挡水势传递的震动。
远处有脚步落地。
不止一人。
石门被推动后,外界湖水短暂涌入,又迅速被无形场域排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