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吗?这可是黑水之渊!”
“难道他不怕被海兽偷袭?”
“那片区域的水压……就算是三阶极境也无法久留,他怎么能在那里坐下?”
没人能够理解西伦的选择。
但西伦并不在意。
在月忆冥想法的引导下,他的精神逐渐沉入体内。
外界的黑水、死气、暗流和那些若有若无的窥探,都被他隔绝在意识之外。
大雷音呼吸法缓缓运转。
深海中没有真正的雷声,可雷蛟之心本身便像一面埋藏于血肉深处的战鼓。
每一次跳动,体内都响起沉闷的震鸣,雷劲沿着经络缓慢流转,修补破损的筋络,冲刷凝滞的气力。
覆海功则借助周围水势,化作一道道细密暗流,缠绕着他的身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名原本准备离开的非凡者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他们看着岩壁旁一动不动的西伦,眼中从惊讶逐渐变成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两个时辰后,西伦终于睁开眼睛。
黑暗之中,两点金芒一闪而逝。
他抬起手,活动了一下左肩,原本撕裂的伤口已经重新愈合,只留下淡淡的血痕。
体内的气力也恢复了七成,三道雷纹重新变得明亮,像是三条蛰伏于血肉中的金色雷蛇。
周围那些窥视的目光,这才陆续散去。
他们已经无法再从西伦身上看出虚弱。
甚至比他刚刚结束战斗时更加危险。
西伦没有停留,转身朝深处游去。
随着他不断下潜,四周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漆黑死寂的水域中,渐渐出现了幽蓝色的荧光。
那荧光来自生长在岩壁上的细长水草,叶片薄如蝉翼,内部却有星星点点的光芒流动,仿佛深海中倒映着破碎的星空。
成群的透明鱼类从他身旁游过。
它们没有眼睛,身体内部却悬浮着细小的银色骨骼。
每当西伦靠近,那些鱼便齐齐转身,朝着深渊方向游去,像是在为某种看不见的存在引路。
再往下,岩壁上出现了大片珊瑚。
有的呈现深蓝色,有的如血一般鲜红,还有一些珊瑚表面长着细密的人脸轮廓。
那些面孔随着水流微微扭曲,嘴唇无声开合,似乎正在发出只有精神才能听见的呻吟。
西伦没有靠近。
右臂血锁在此刻微微收紧,阻止那股熟悉的黑气向外渗出。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那里没有宝光,没有遗迹,也没有任何明显的机缘痕迹。
按理说,以黑水之渊深处的环境,孕育出的宝物绝不应该如此稀少。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应该有与之匹配的收获。
可一路下潜至今,西伦除了几种无法确认用途的水草,几乎没有看见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宝物。
“奇怪。”
他皱起眉头。
如果这里曾经孕育出大量黑晶,那么外围那些黑魂兽便不该如此活跃;如果这里是某种天然秘境,宝物也不可能全部消失。
除非……
西伦的目光缓缓转向下方。
“宝物不在水域中,而是在更深处。”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前方的水流便突然一滞。
紧接着,深渊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轰!
声音并不响亮,却穿透了层层黑水,直接震入西伦的胸腔。
他的雷蛟之心骤然一紧。
远处那道巨大的漩涡,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原本只是轻微扭曲的水流,此刻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瞬间形成了数百丈宽的深黑旋涡。
旋涡中心幽暗得看不见尽头,四周的黑水疯狂涌入,连那些坚硬的岩壁都被暗流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西伦停在原地,眸光沉凝。
这不是普通的水流变化。
旋涡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
一次。
又一次。
每一次呼吸,都令整片深海随之起伏。
右臂血锁深处,暗红黑气也在同一时刻轻轻震动。
仿佛它终于感知到了某个沉睡已久的同源存在。
西伦看着那越来越剧烈的漩涡,心中缓缓浮现出一个问题。
黑水之渊最深处,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深渊漩涡的转动越来越快。
一开始,西伦还能凭借覆海功稳住身体。
可随着水流不断汇聚,周围的黑水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液体,而像一层层沉重的铁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他的衣摆被暗流扯得笔直,海魔血棉衣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第617章 残缺之物,终将归还
西伦没有急着靠近。
他悬停在漩涡边缘,金色雷光从眉心浮现,顺着双眼铺开。
雷灵蜕变之后,他对气息的感知已经远超从前,哪怕是在这片死寂的深海里,也能捕捉到极细微的力量变化。
漩涡表面看似混乱,实际上却存在着九条彼此交错的水流通道。
那九条通道并非自然形成。
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扭转,最终共同指向漩涡中心。
“九条水脉……”
西伦心中微动。
这让他想起了《金雷漩涡经》。
九转圆满,凝聚九处雷力漩涡,以肉身模拟九涡金雷兽的力量。
可眼前这片深海漩涡,同样拥有九条核心水脉,而且每一条都在按照某种固定规律运转。
难道这只是巧合?
西伦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取出一枚从营地购买的灰黑雷矿,夹在指间,缓缓将一丝雷劲注入其中。
雷矿表面的灰黑色迅速褪去,露出内部细密的金色纹路。
下一刻,九条水脉中有一条骤然亮起。
淡淡的紫金色光芒从漩涡深处掠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西伦眼神一凝。
那并不是自然雷光。
而是某种隐藏在深渊底部的力量,对雷矿产生了感应。
他将雷矿收起,沉思片刻,换成覆海功气力,试着向前方探去。
气力刚刚离体,便被漩涡牵引。
那股吸力并不狂暴,甚至可以说十分柔和,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韧性,仿佛水流在主动拥抱他的气力。
覆海功气力顺着其中一条水脉向下延伸。
刹那间,西伦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无边无际的黑暗海底,一座庞大的祭坛倒悬在深渊之下。
祭坛周围插着九根残破石柱,石柱上缠绕着粗大的锁链。
锁链的尽头并不是祭坛,而是一只看不见边界的巨大手掌。
那只手掌表面覆盖着暗红鳞片。
六根手指缓慢收拢,像是在挣脱什么束缚。
画面只持续了一个呼吸便骤然破碎。
西伦闷哼一声,眉心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他立刻切断与水脉的联系,月忆冥想法随之运转,将侵入意识的残留幻象一层层剥离。
“祭坛……”
西伦睁开眼睛,神色变得凝重。
那幅画面或许不是幻觉。
黑水之渊深处,的确可能存在一处隐藏的祭坛,而且九条水脉正是祭坛运转的力量来源。
可问题在于,祭坛究竟是在封印某种东西,还是在借助黑水不断滋养某种东西?
西伦低头看向右臂。
血锁安静地盘踞在血肉深处,三十六道细密的金色锁纹牢牢交错,将暗红黑气限制在一片狭小区域内。
然而此刻,那些锁纹正在轻微颤动。
不是恐惧。
更像是回应。
被他压制许久的邪神残肢,显然已经感应到漩涡底部的存在。
“不能再拖。”
西伦心中做出决定。
提诺斯已经退出,外围的非凡者也不敢贸然靠近。
只要他行动足够快,便能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进入漩涡深处查探。
可他刚刚迈出一步,漩涡中心突然涌出一股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