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接过地图,认真看了一遍。
蓝魄的画工称不上好,但重要位置都标注得很清楚。
村庄、矿场、石堡、岗哨、炮台以及周围道路之间的距离,也大致合理。
“矿场有多少守卫?”
“平时四十多人。”
蓝魄回答道:“其中大部分是普通人,手里有蒸汽步枪。真正的非凡者大约七八个。”
“除了血钩,最厉害的是两个二阶头目。”
“如果黑鲨海盗团的人来收银砂,人数会更多。姐姐通常会提前得到消息。”
西伦问道:“四阶统领多久来一次?”
“说不准。”
“有时两个月,有时半年。”
“他看不上白沙村这种小地方,除非银砂产量出了问题,或者有人反抗,否则一般不会亲自过来。”
蓝魄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不安。
“不过,我们上次去赎妈妈时刚见过他。”
“按照以往的情况,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去。”
“应该?”
西伦看向她。
蓝魄抿了抿嘴唇:“我不能骗你说一定不会。”
“他是四阶非凡者,去什么地方不会告诉我们。”
这句话倒还算诚实。
西伦将地图折起,放在身侧。
“你姐姐有没有想过袭击血钩?”
蓝魄一怔,迟疑片刻才点头。
“想过。”
“她观察血钩的作息,就是为了找机会救妈妈。”
“可是矿场里有太多普通村民。只要姐姐动手失败海盗就会杀人报复。”
“而且,姐姐不是血钩的对手。”
蓝泽尔虽然同样是三阶非凡者,却有肺腑旧伤,又缺少完整传承。能以一人之力从三名三阶敌人手中脱身,已经说明她的实力不弱。
但与体魄圆满多年的血钩相比,显然还差一些。
蓝魄坐在篷车边缘,低声问道:“你会去么?”
“还没决定。”
她眼里的光稍微暗了一点,却没有继续追问。
西伦拿起麦粥喝了一口。
粥煮得很稀,里面掺了些切碎的肉干。味道算不上好,却能补充最基本的体力。
蓝魄看着他吃东西,过了一会儿,小声道:“你昨晚说,回到星环城会加倍还钱。”
“嗯。”
“其实不用加倍。”
“借了多少,就还多少。”
西伦抬起头:“你很缺钱。”
蓝魄脸上闪过一丝难为情。
“是很缺。”
“但你也很缺。”
“而且,那些钱不是用来请你救妈妈的。你愿不愿意帮忙,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西伦看了她片刻。
蓝魄有些紧张地移开目光。
她虽然想救自己的母亲,却不愿意用五十磅将这件事强行变成人情债。
这种天真放在西伦过去生活的环境里,大概活不了太久。
可她能和姐姐从白沙村逃出来,又在海盗压迫下坚持十年,显然也不像外表那般软弱。
西伦收回目光。
“我说加倍,就会加倍。”
蓝魄还想说什么,篷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下一刻,车帘被猛地掀开。
一只手从外面探了进来。
蓝泽尔弯腰走进篷车。
她依旧穿着昨日那件深色皮衣,腰间挂着弯刀,脸上的刀疤从眼角斜着划到下颌,使本就冷硬的面容多了几分凶厉。
经过一夜休息,她的气息明显稳定不少。
极品蓝魂药剂的效果极好。
原本受损的肺腑已经初步修复,至少不再像昨日那般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蓝泽尔先扫了西伦一眼。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车厢角落。
那里堆着熬药后剩下的赤根藤残渣,铜锅中还残留着淡红色药液。
几个印有小镇药铺标志的纸包,则被西伦随手压在木箱旁。
蓝泽尔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我看见你拿了我妹妹蓝魄的钱。”
她盯着西伦,声音冷得像刚从海水里捞出来的铁。
“是不是?”
蓝魄神色一慌,连忙站起身。
西伦仍旧坐在干草上。
“怎么了?”
蓝泽尔额角微微一跳。
西伦这种过于平静的态度,反而让她胸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她昨夜便发现妹妹藏了很久的五十磅不见了。
原本以为蓝魄拿去买食物,早上问过车队账房以后,才知道她根本没有动用自己的私房钱。
方才又有人告诉她,昨夜看见蓝魄和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一起进了药铺。
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姐,你别管。”
蓝魄挡在两人中间,急切说道:“是我自愿借给他的。”
“他需要买药,不然伤势会恶化。”
蓝泽尔转头瞪着妹妹:“你自愿借给他?”
“嗯。”
“他怎么和你说的?”
蓝魄愣了一下:“什么怎么说?”
蓝泽尔冷笑一声。
“他是不是说,等回到星环城就一定会还你?”
蓝魄眼中露出惊讶。
“姐姐,你怎么知道?”
蓝泽尔脸上的冷笑更明显了。
她走南闯北十几年,见过太多骗子。
那些人说话的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先装出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再随口许诺一个无法验证的未来。
等拿到钱,便找个机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西伦身上的衣服确实珍贵。
那杆长枪也的确不是凡物。
可这不能证明他一定拥有显赫身份。
荒野中最不缺的就是死去的非凡者。
谁知道这身衣服和那杆枪,是不是他从别人尸体上捡来的?
蓝泽尔越想越气。
偏偏妹妹还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姐,你真的太聪明了。”
蓝魄眼里闪过惊喜,似乎完全没有听出姐姐话里的讽刺。
“西伦先生不止说会还钱,还说会加倍奉还。”
“他真的大有来头。”
“我正准备让他帮我们解决……”
“闭嘴!”
蓝泽尔终于忍无可忍。
她一把将蓝魄拉到身后,大步来到西伦面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领。
车厢内的气氛骤然绷紧。
西伦眼神微冷。
身体本能想要反击,右手五指也轻轻收拢。
可就在雷蛟之心准备调动雷劲的瞬间,经络中传来一阵刺痛。
他按下本能,没有出手,只是平静看着近在咫尺的蓝泽尔。
蓝泽尔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她眼中满是怒火。
“你还是人么?”
“连我妹妹的钱都骗!”
“你知道她那五十磅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那是她省了两年,准备给我们母亲买药的钱!”
说到这里,她胸口剧烈起伏,肺腑旧伤被情绪牵动,脸色也白了一瞬。
但她仍然死死抓着西伦的衣领。
“她心软,你便拿她当傻子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