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闻上古儒道有杀伐之术,不独文气加持、唇枪舌剑,更有一种以‘义’为刃、以‘仇’为锋的刚猛大道。”
“今日听先生所言‘公羊儒’三字,心中怦然,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李清泉神情热切。
余秀才看了祝歌一眼,祝歌微微点头。
这李清泉先前尽心尽力,战斗时也热血,丝毫没有那些祝歌认为的儒家的臭毛病。
故而还是可以信任的。
“不必多礼。”余秀才伸手虚扶:“公羊儒之道,我也是从祝宫主那里学来的,今日正好边走边说。”
队伍继续向东,六千人的长龙在官道上蜿蜒前行,脚步声、车轮声、偶尔的马嘶声交织在一起。
为了防止速度太慢,余秀才来到了儒生们之间,讲述公羊儒之道。
“公羊儒的核心,只有一句话。”
余秀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耳中:“十世之仇犹可报也,虽百世可也。”
李清泉浑身一震,其他儒生尽皆神色变化。
而在旁边的其他墨家、武道等人,也都一个个伸长了耳朵在听。
法不可轻传!
但是在祝歌这里,人与人之间仿佛没有了界限。
这种儒家书院里也属于核心的传承,竟然也能让他们旁听?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生怕自己听漏一个字。
要知道,每个人都是可以兼修的。
多一种对敌的手段,就多一分存活下来的希望。
而此时,余秀才正缓缓朗声讲述着:
“儒道修身,修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德性,修的更是人族的脊梁,被人欺负了,要还手,族人被杀了,要报仇。”
“妖兽屠了我们的村子,我们就要杀回去,这不是记仇,这是天理!”
“天理……”李清泉的手微微发颤,他身后的几个儒生,眼眶泛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余先生,你所说的这些……为何我从未在书卷中读到过?”李清泉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们祝宫主说过一句话。”余秀才指向祝歌:“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
“书里有没有,圣贤有没有讲过,重要吗?不重要。”
“书上说你应该杀死自己的妻子儿女,圣贤说你应该愧对自己的恩人,然后你就会服从吗?”
余秀才摇了摇头:“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世界本没有经典与学说,各家道路也由人书写,只要我等愿意听从并执行的,便是道理。”
“这些,都是你们祝宫主的理念。”
说着,余秀才回头看祝歌,笑道:“祝宫主啊,你在儒道颇有理念,何不如我一般撰写书籍,尝试将自己的理念融会贯通,迈入二境,甚至将来迈入三境?”
儒生和武夫们全部齐刷刷转过头看祝歌。
甚至队伍的速度都减慢了一点。
而听到余秀才的话,祝歌也不由愣了一瞬。
为什么不撰写书籍?
对啊!
余秀才当初就和他说,读书和写书都能让自己诞生文气。
怎么到最后他自己忘了?
“有道理。”祝歌微微点头:“我可以尝试尝试。”
他要写的,自然不是直接照搬前世的所有东西。
因地制宜很重要。
但是应该怎么落笔?
写一个六道宫笔记?亦或者儒道新思想?
不行,都不太行。
而此时,余秀才将纸笔拿了过来。
“你有储物灵器,这些应该暂时够你写。”
真写啊?
接过纸笔,祝歌陷入沉思。
但是转瞬之间便决定……写!
为什么不写?
写了之后万一确确实实有提升呢?
不说别的,他现在体内可是有一缕微不足道的文气的。
虽然微不足道,但那也算是文气,算是他儒道一境的证明。
在柳尖尖的指挥下,队伍继续前行。
祝歌骑在马竹背上,一手托着纸,一手握着笔,目光望向远方。
队伍在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士兵们的脚步声整齐而有力,像是一首低沉的战歌。
写什么呢?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前世的哲学、历史、文学,这一世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余秀才讲过的儒家之道,还有他自己在生死之间领悟的那些东西。
“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
不行。
“横渠四句?”
不是我心目中的儒。
“天下为公?”
不够深刻接地气。
祝歌想来想去,最终写下了一个字。
“人”。
他想到了先前在尖山村和余秀才他们讲课时说过的话。
儒,一个单人旁,一个需。
人之所需即为儒。
人。
一横一撇,一捺一收。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祝歌内心激起层层涟漪。
体内那缕文气猛地跳动了一下。
祝歌微微一怔,继续写下去。
“人者,万物之灵也。”
“万物诞生并无灵智,故而第一境才称之为有灵境,需要诞生灵智才能进行下一步修炼。”
“人不用。”
“此天下以人族为强族之理。”
“然天下纷乱,异类横行,人族式微,十不存一,何以至此?非天灾也,非异类之强也,乃人之自弱也。”
“强者垄断功法,智者藏匿知识,富者囤积资源,贫者无立锥之地。”
“世家门阀把持一切,寒门子弟欲求学而不得门,欲习武而不得法,欲报国而不得路。”
“于是,有天赋者埋没于田野,有志向者困顿于茅屋,有血性者消磨于岁月,妖鬼精怪神之所以敢欺凌人族,非彼之强,乃我之弱,非我之弱,乃我之散。”
“一盘散沙,如何挡得住惊涛骇浪……”
祝歌虽然是写书,但也是在慢慢梳理自己的逻辑。
这不是书,这是草稿。
他想写的,是人。
这部经典,应该称之为《人典》。
然而,即使写的只是草稿,却也引得体内那丝微弱的文气奔涌起来,比之前更加活跃,并且正在慢慢壮大。
这让祝歌欣喜,继续书写。
“人之需求,应该列如其下几点……”
第199章 元级灵物!再见社稷榜天骄!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此非空言,乃立身之本,立朝之基。”
“一人之力有限,万人之力无穷,善战者,借万众之势;善治者,聚万众之心。”
“儒者,人之所需也。”
“饥者需食,寒者需衣,危者需助,困者需援,解人之困,济人之危,此儒者之事也。”
“然儒者非独行善之人,亦当为除恶之人。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妖兽屠村,当杀之,异类欺人,当诛之。此非好杀,乃天理也。十世之仇犹可报,虽百世可也。不报,则死者何辜?不杀,则生者何安?”
“此吾之儒道,以‘人’为本,以‘义’为准绳……”
一笔接一笔,祝歌越写思绪越清晰。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他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体内文气已由弱变强,由强变为两道。
两道文气!
儒道一境,修身境中期。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约莫千字有余。
“写完了?”余秀才策马靠过来。
“写完了。”祝歌把纸递给他,脸上露出笑容:“你看看。”
余秀才接过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到“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时,他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读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时,他嘴角微微上扬。
读到“儒道以‘人’为本”时,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一口气。
“比你给我的《尖山梯田笔记》强多了。”余秀才把纸还给他:“这篇文字,虽不算长,但字字珠玑。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祝歌想了想,摇了摇头:“这是我写的《人典》前言,算是草稿吧。”
而此时,李清泉也从旁边凑过来,目光灼热。
“祝宫主,您这篇文字……能否让我也看看?”
祝歌笑了笑,把纸递给他。
李清泉双手接过,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读到“强者垄断功法,智者藏匿知识”时,他的眉头紧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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