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头颅和脊椎骨全部飞向了大降头师。
“我,是不败的!”
大降头师发出沙哑的嘶吼。
而后,一股强大的灵魂力量冲向了祝歌。
那股灵魂力量冲来时,祝歌没有闪避。
他站在河岸边的碎石滩上,骨翼微微张开,翼尖垂落在身侧,像两面正在缓慢展开的扇骨。
那股灵魂力量带着一股浓稠的、像是被浸泡过血腥与怨气的气息,如同一片正在沉降的暗色水域,覆盖了他所在的区域。
他的意识在这股冲击抵达的瞬间晃动了一下,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水面,短暂地失去了一部分轮廓。
但很快,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股文气像是被搅动的深水一样翻涌起来,从骨缝与关节的间隙中渗出,在体表形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光膜。
那层光膜在接触到暗色气息时发出轻微的嗤响,像是一滴冷水落在烧热的铁板上,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
大降头师悬浮在半空中,他身周那些头颅与脊椎骨正在缓缓旋转,每一颗头颅都面朝着不同的方向,空洞的眼窝中泛着幽绿色的微光,像是被重新点燃的灯盏。
那些脊椎骨则像是一条条被抽去血肉的蛇,在他身周蜿蜒游动,尖端微微翘起,指向下方那些正在撤退的蛮族士兵。
“你的意志确实很强。“大降头师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种像是从深井底部升上来的回响:“但你挡不住我的降头,我的力量,是整座城的。“
他说的是事实。
祝歌能感觉到,那座城池正在通过某种隐秘的通道向大降头师输送着力量。
那些蛮族士兵的血肉、信仰、恐惧,正在被那道暗绿色的光芒转化成某种可供大降头师汲取的能量。
他没有试图去切断那种连接,而是做了一件看起来像是接受现状的事。
他收回了骨翼,让它们完全贴伏在背脊两侧。
然后他弯下腰,从脚边的碎石间捡起一根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枯枝,在面前湿润的沙土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线。
那根线不像是什么精密的法术,看上去简朴而随意,像是孩童用树枝在泥地里随意拖出的一道痕迹,没有任何复杂的纹路或结构。
他将枯枝横放在那道线的起点处,然后站起身来,目光越过那道线,落在悬在半空中的大降头师身上:
“你的力量来自那座城,来自那些还在呼吸的人。而我的力量?”
“来自天地!”
作为易道开创者,祝歌要对付这种以整座城为力量来源的人,并不困难。
阵法!
阵法一道,本就是将天地间的力量汇聚到一起,并进行利用。
更别说祝歌还精通雷法。
只不过阵法与易道八卦相结合确实更加适合现在的情况。
毕竟他这句分身乃是骨怪,虽说能运用本体的道和本体的力量,也就是血气、文气等。
但对于本体来说,最适合的还是巫力,以及用巫力催动的天地之力。
要知道,妖鬼精怪神之中,妖族乃妖气,鬼物称之阴气,神又有信仰之力、神力。
只有精怪之属,没有精力和怪力称呼,统一都叫灵力。
而灵力,与巫力、仙力是最适配的。
此时,运用巫力最合适。
“乾坤坎离,巽震艮兑。”
祝歌轻喝一声,脚下出现一个庞大无比的阵法。
阵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浩浩荡荡,横无际涯。
强大的血气、文气,通过祝歌领悟的“归元意”全部转化为了巫力,输入到脚下的大阵之中。
脚下的大阵在巫力注入的瞬间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刺目的、张扬的光芒,而是像一层被雨水浸润过的青苔在晨光中泛起的湿润光泽,沿着阵纹的轮廓缓慢流淌。
从中心向外围扩散,一层一层地铺开,像是正在被展开的卷轴。
阵纹以祝歌的骨翼尖端为起点,向外延伸出八条主脉,每一条主脉都对应着一种卦象——乾、坤、坎、离、巽、震、艮、兑。
它们相互交错,形成一个覆盖了整片河岸的巨大图案,边缘一直延伸到城墙基座下方,触及那些正在渗水的砖缝时也没有停下,而是沿着墙壁向上攀爬了一段距离,消失在苔藓覆盖的砖面之下。
“这阵法……”大降头师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扩大的阵纹上。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维持着稳定,那些头颅与脊椎骨的旋转速度放缓了一些,像是在重新评估阵纹的覆盖范围和延伸方式。
祝歌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骨翼的尖端垂落在阵纹的边缘位置,当巫力沿着翼骨的轮廓注入那道阵纹时,阵纹的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青色光芒。
城墙表面那些青灰色的砖石也在阵纹经过时发生了变化。
砖缝之间渗出的水汽变得比之前更加密集,沿着阵纹的走向缓慢移动,像是一条条正在被重新引导的支流。
那些支流越过城墙表面,沿着街道的走向延伸,流经屋檐下的沟渠,经过几户人家门口的台阶,最终在城中广场汇合,形成了一个由水汽构成的、覆盖了整座城池的图案。
“你的阵法不是为了困住我。“大降头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确认后的了然:“而是在重新引导这座城的走向。“
“已经困住你了。“祝歌说。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阵纹猛地亮了一瞬。
一道极细微的震动从阵纹的中心传向四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阵纹覆盖的区域内部发生转变。
那些被降头术抽走的头颅与脊椎骨在这一刻停顿了一下。
大降头师身周原本正在旋转的脊椎骨,此刻正以不同于之前的方向开始扭动。
尖端不再指向下方那些蛮族士兵,而是朝向阵纹的八个节点,以某种正在被重新分配的方式分散。
“不!你在切断我连接这座城的通道!!”大降头师的声音不再平静。
但他身周那些暗绿色光芒的流动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带着一种正在被重新分配的方式分散。
巫力正在沿着阵纹的主脉持续流动,如同八条看不见的支流正在同时向不同方向延伸。
穿过街道、越过屋顶、沿着墙壁与地面的间隙缓慢渗透,覆盖了整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阵纹的八条主脉正在持续延伸,相互之间的夹角在缓慢地调整。
第324章 收服河魔!入主大河城!
阵纹的八条主脉正在持续延伸,相互之间的夹角在缓慢地调整。
乾位朝北偏东,坤位朝南偏西,坎位正北,离位正南,巽位东南,震位东北,艮位西北,兑位正西。
八个方位如同被无形的规尺重新校准过一般,精确地锁定了这座城池的八个关键节点。
那些节点有的是城中古老的水井,有的是广场中央的石碑,有的是城门楼上的箭垛,有的则是几户人家院落里种植了上百年的古树。
它们原本互不相干,此刻却被阵纹串连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覆盖整座城池的网。
祝歌站在阵纹的中心,骨翼完全展开,翼尖上的巫力如同烛火般持续燃烧,将他的身形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能够感觉到脚下传来的细微脉动,那是这座城池在地脉层面的呼吸,是无数生灵在沉睡中发出的微弱共鸣。
也是那些被降头术抽取了头骨与脊椎的蛮族士兵们残留在空气里的最后一丝痕迹。
“这种力量……”大降头师悬浮在半空中,身周的头颅与脊椎骨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但那种旋转已经不再受他掌控。
那些头骨的朝向开始出现偏差,空洞的眼窝中泛着的幽绿色微光明灭不定,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
那些脊椎骨更是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骨节与骨节之间像是生出了锈迹,拧转时带着一种迟滞的顿挫。
“你……“大降头师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兜帽下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脚下正在延展的阵纹:“你在把我的力量转走?“
阵纹的光芒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柔和平缓,像是晨光初露时天地间泛起的那层暖意。
那层光芒沿着八条主脉持续向前推进,每经过一个节点,那个节点便亮起对应的卦象符文。
乾为天、坤为地、坎为水、离为火、巽为风、震为雷、艮为山、兑为泽。
八个符文交相辉映,在城池的各个角落同时亮起,如同八盏灯被依次点燃。
城中的蛮族士兵们停下了奔跑的脚步。
他们原本在惊恐中四散奔逃,有人跌倒在泥泞的街道上,有人蜷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有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那些被降头术攫取了头骨与脊椎的同袍们的残躯倒伏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头颅已经不在原位,身体却仍在抽搐,那画面如同人间炼狱。
但当阵纹的光芒覆盖到他们脚下时,恐惧忽然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一个年轻的蛮族士兵最先察觉到异样。
他原本感觉自己的后颈发凉,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在从背后掐住他的脊椎。
但此刻那股冰凉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如同被阳光晒过的水流包裹住身体的暖意。
他低头看去,脚下的阵纹边缘正缓缓流过他的脚背,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柔和。
“……它在护着我们?“他呢喃着,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越来越多的蛮族士兵察觉到了变化。
那些原本正在被抽离的生机、正在被攫取的魂魄,此刻像是被什么力量拦腰截断了通道,回涌到他们的体内。
有人蹲在地上剧烈呕吐,吐出的却是暗绿色的、散发着腥臭的黏液。
那是大降头师种在他们体内的降头种子,正在被阵纹的力量强行逼出体外。
“该死的……”大降头师的面色彻底变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座城池之间那条隐秘的连接正在被一层层剥离,如同有人正在从他手中一根根拔走维系着他存在的绳索。
他身周那些头颅与脊椎骨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暗绿色的光芒变得黯淡。
那些头骨中残存的幽绿微光逐渐熄灭,一颗接一颗地垂落下来,像熟透的果实从枝头脱落,坠入河面的水雾之中,溅起几朵细碎的水花。
“不可能!“大降头师的声音尖锐到了极点,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破音:
“我在这座城扎根了三百年,三百年的经营,三百年的祭祀,三百年的降头,你一个刚刚突破的……一个骨怪……你凭什么——“
他的话语骤然中断,因为阵纹的第八条主脉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后的连接。
兑位的光芒在城墙西南角的一座古井旁亮起,与乾位、坤位、坎位、离位、巽位、震位、艮位连成一线。
八个卦象符文同时闪耀,阵纹中心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青光冲击波,那光芒并不暴烈,甚至算不上明亮。
但它扩散的轨迹却精准地切入了大降头师与城中一切联系所在的每一个缝隙。
并且蔓延到了大降头师身上,速度极快。
大降头师的身体猛然一颤,法袍上那些符文在同一时刻黯淡了大部分,只剩下零星几枚还在顽强地闪烁,像是风中残烛。
他的双手在半空中猛地攥紧又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嘎吱的响声,但他的指尖却再也凝聚不出哪怕一丝暗绿色的光芒。
那些原本作为他力量来源的城池,此刻已经不再向他输送任何东西。
阵纹如同一张细密的滤网,将城中一切可供汲取的能量都疏导向了别处——祝歌脚下的大阵。
“你的力量来自那座城,来自那些还在呼吸的人。“祝歌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说过的话,然后缓缓抬起骨翼的尖端:“而我的力量来自天地走当你的城不再供养你的时候……你还有什么?“
大降头师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与河魔的战斗本就让他受伤,如今更是直接油尽灯枯。
他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下去。
那条暗红色的法袍在坠落的过程中逐渐褪色,从暗红变成灰褐,从灰褐变成土黄,最终变得如同风化多年的旧布片一样脆弱。
法袍上那些符文一枚接一枚地碎裂剥离,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夜风里,像是被点燃的纸灰被风吹散。
他坠落在河岸边的碎石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死了?”祝歌没有靠近。
他脚下的阵纹仍在运转,巫力沿着八条主脉持续流动,维持着对整个城池的覆盖。
他能感觉到大降头师的气息正在迅速衰减,那种衰减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仿佛当那条连接被切断之后,大降头师自身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支撑他继续存在的东西了。
大降头师侧卧在碎石滩上,他的兜帽已经脱落,露出一张苍白而枯槁的面孔。
上一篇: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