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从山村菌神开始 第331章

  粥的温度刚好,米粒已经煮化了大半,入口绵滑,带着一股清淡的米香。

  他低头喝了几口,放下碗,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朝李好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了食集。

  食集人越来越多了,品类也越来越丰富。

  而且相比起文楼,食集有不少人都是有膳厨的。。

  但是文楼就不行了。

  文楼需要的人,需要具有的是演说能力、表达、演绎能力,而不是书写能力。

  而在此时,身后的李好忽而叫道:

  “今天有个名家的年轻人来了。”

  “你要不要去当面……对,面试一下?”

  ……

  祝歌在食集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李好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把长柄铁勺,铁勺边缘残留的油滴正沿着勺沿缓慢滑落,在门外的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点。

  “名家的人?”祝歌问。

  “嗯。”

  李好用铁勺朝文楼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今天早上开门就来了,在文楼那边坐了一会儿,翻了几份报纸,然后到食集点了一碗面。”

  “吃完之后问了句掌柜在不在,我就过去了一趟。他说想见你。我说你不一定在,他就留了个话,说会在文楼等到中午。”

  祝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食集门口,晨光已经从屋檐边缘完全铺展开来,在地面上留下一片均匀的光带。

  “名家”

  这两个字他之前在一些典籍中见过几次,但接触不多。

  他走进文楼,在主厅靠墙的位置看到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偏瘦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长袍,腰间没有系腰带,袖口也松垮地垂着。

  他面前放着一只已经空了的茶碗,桌面没有摊开任何书册或纸页,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街道上,像是在观察什么东西。

  他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来,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从容的、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起身迎接来客的节奏。

  “阁下是祝歌?”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经过了某种次序擦拭的平稳质感。

  “是。你是名家的人?”祝歌也满是好奇。

  “在下公孙言,名家弟子。”他说着微微欠身,但幅度不大:

  “久闻阁下创出易道,又开小说道,心中一直有一些困惑,想当面请教。”

  祝歌笑了笑,先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吃饭了吗?”

  公孙言听到这句话时停顿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料到那个问题的方向。

  “吃过了。”他笑道:“刚刚在食集那边吃了一碗面。”

  祝歌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那个方向的话题:“你想问什么?”

  公孙言重新坐下来,没有整理衣袍,也没有重新摆好茶碗的位置。

  他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的方向,让身体从窗外的日光转向祝歌的方向:“我读了阁下在报纸上发表的几篇文章,也读了几期报纸上连载的《西游记》。”

  “那些文章和故事,有些地方写得颇有见地,但也有一些地方,我觉得存在一些逻辑上的问题,想请阁下指教。”

  “你说。”祝歌点点头。

  公孙言将两只茶碗并排放到桌面中央,然后从袖中摸出两枚洗得发亮的铜钱,在碗边轻轻敲了一下,等那声清脆的余响在安静的偏厅中彻底消散,才开口。

  “第一问。阁下在《西游记》中写那孙猴子从东海龙宫得了定海神针,又改了生死簿,后来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

  “这五百年,在那孙猴子的时间中是过了五百年的,但在天庭的时间中,似乎也是五百年,在人间的时间中,好像也是五百年。”

  “同一个五百年,同时在三个不同的地方流过了同样的长度。”

  “但如果是三个不同的地方,时间的流速应该不一样才对,如果一样的话,那这三个地方就不是三个不同的地方了。请问阁下,那五百年,到底是在哪里流过的?”

  好问题!

  祝歌微微颔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等那枚铜钱的余响彻底消失在空气中:“那五百年,是在读者的时间里流过的。”

  “读者的时间?”公孙言重复了一遍那五个字,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另一枚铜钱倒扣在桌面上,指腹沿着边缘缓缓转了一圈:

  “第二问。阁下创出的易道,讲的是变化。但变化本身,能不能变化?”

  “如果变化本身不能变化,那易道就不完整。如果变化本身也能变化,那变化就变成了一个循环。”

  “一个循环,就无法被定义。一个无法被定义的东西,还能不能称之为道?”

  祝歌听完那个问题之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两枚铜钱的位置——一枚直立着,边缘卡在桌面的缝隙里,另一枚平放着,倒扣在桌面中央:

  “变化本身会不会变化,取决于看它的人站在哪里。站在变化的外面看,变化是不变的。”

  “站在变化的里面看,变化是时时刻刻在变的。易道讲的变化,是站在里面讲的变化。站到外面去讲,就不是易道了。”

  公孙言的目光在桌面上那两枚铜钱的间隙里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反驳那个回答,而是用食指指腹将那枚直立着的铜钱轻轻推动了一下:

  “第三问。阁下创出小说道之后,应该有注意到一件事——读到一篇好故事的人,会暂时忘记自己所在的时间。”

  “故事结束之后,那种忘记不会立刻消失,会留下一段很短的余响。”

  “在这段余响里,读者既不在故事的时间里,也不在真实的时间里。那一段余响,算不算一种时间?“

  祝歌在听完这个问题之后安静了片刻。

  公孙言的问题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术语法门,但在每一个问题的间隙里,他都能感觉到那些问题本身正在以一种极细的节奏向更深处渗透,像是在接近某层尚未被触碰过的界面。

  公孙言:“嗯?”

  “算。”祝歌说:

  “但那段时间不属于故事,也不属于读者。它属于故事和读者之间的空隙,读者在读完故事之后重新回到真实世界的过程里,有一部分会留在那种空隙里。”

  “如果那段时间可以被测量的话,应该就是两息的长度。”

  公孙言把倒扣的铜钱翻过来,让正面朝上,在碗沿上摆正,然后收回手指:

  “最后一问。阁下在这座城里做了不少事——开食集、开文楼、办报纸、写小说。”

  “这些事表面上是分开的,但它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连着。那条线是什么?”

  “是让人能听到别人的话,也让自己能被听到。”祝歌道:

  “不管吃饭还是听书,不管读报还是写文章,都是在做同一件事——一个人通过某种方式走到另一个人面前。”

  “如果有足够多的人听到足够多的话,这座城就会变成一张网,每个人在网里都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我想做的就是让这张网铺得更开一些。没办法一下子铺到所有人面前,但可以一点一点铺。”

  公孙言听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再调整那些铜钱的位置。

  他站起身来,将两枚铜钱收进袖中,然后朝祝歌微微欠身:“多谢指教。”

  接着,两人对视一眼。

  祝歌也站了起来,拱手笑道:“你可愿意来文楼?”

第371章 纵横家!合纵连横!

  公孙言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站在门框内侧,晨光从他身后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的肩头落下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偏过头来,像是在等那句话以某种方式完全落实在空气中,然后转过身来。

  他走回桌前,没有重新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桌面上那两只已经空了的茶碗上移开,落在祝歌身上。

  “你让我来文楼?”

  公孙言的语气与之前那四个问题时不同,多了一层正在被仔细掂量、正在被缓慢估量的意味。

  像是在用舌尖反复试探一个尚未落定的选择的重量:

  “来做什么?”

  他的面色平静却带有一丝笑意与期待之感。

  “念报、说书、整理书架,都可以。”祝歌笑道:

  “文楼现在缺的不是写字的人,是说话的人。你问的那四个问题,每一个都在让人停下来想一会儿。”

  “文楼需要的就是这种让人停下来想一会儿的人,如果你愿意来,每天下午可以安排一个固定的时间,在偏厅讲一段话。”

  “讲什么你自己定,可以是名家的东西,也可以是别的。时间长短你来定。”

  公孙言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没有从祝歌身上移开:“我讲的东西,不一定人人都能听懂。”

  “不需要人人都听懂。”祝歌摇摇头:

  “有人听懂一部分就够了。大部份人听不明白的时候,会先记住一个片段,等后面再遇到类似的东西时,那段记忆会被重新点亮。”

  公孙言的目光在桌面边缘短暂地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看向祝歌。

  他把两枚铜钱从袖中重新取出,没有放在桌面上,而是握在掌心里,指腹沿着边缘缓慢地转了一圈:

  “今天我过来,原本只是想见一面就走,但你刚才那句话……”

  “'一个人通过某种方式走到另一个人面前’——我把那句话收下了。”

  “明天下午,我会再来。”

  说完,他将铜钱收回袖中,这次没有在门口停留,推开门走进了午后的日光里。

  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吹动了桌面上那两只空茶碗之间的缝隙。

  祝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文楼主厅,在柜台边停了一下:“明天下午会有人来,在偏厅讲一段话,到时候把偏厅的椅子摆开一些。”

  说完这句话,他沿着走廊穿过侧门,走出了文楼。

  第二天下午,祝歌没有刻意提早到文楼。

  他出门时日光已经开始西斜,街面上的人流比正午时分稀疏了一些,他沿着城西主街走了一段路,在文楼门口停下脚步。

  门已经开了,主厅里坐着几个正在翻报纸的客人。

  他没有在主厅停留,穿过隔断走进偏厅。

  看到公孙言已经坐在靠墙那把高背椅上了,面前摆着一只粗瓷茶杯,杯沿冒着细碎的热气。

  偏厅里的椅子比昨天多摆了两排,有大约三分之一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人。

  他没有说话,安静地站着看了片刻,然后走到靠近墙边的位置坐下。

  公孙言没有急着开口。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在偏厅里依次看了一圈,然后开口:

  “今天不讲大道理,讲一个故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

  “以前有一个人,他在一座城里住了很多年,每天走同一条路去同一个地方,路上会经过一座桥。”

  “那座桥的桥头有一块石头,他每天经过的时候都会看到那块石头,但从来没有停下来看过它。”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有一天,他没有走那条路。他从另一条路回家,没有经过那座桥,也就没有看到那块石头。”

  “当天晚上他想起了那块石头,然后他发现他其实已经不记得那块石头的形状了。他记得它在那里,但不记得它长什么样。“

  公孙言的语气一直是平的,从开头到中间到收尾,像是在做一场没有翻页的功课:

  “他第二天专门绕路去看了那块石头,然后在它面前站了很久。他发现自己以前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它。”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那句话落到它应该在的位置,然后说:

  “这个故事讲的是'看见’。”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