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周围,那些来自羽族、鲛人、蚌女、山魁、夜叉等族群的强者们正在以各自的方式评估着眼前的局势。
他们的目光在祝歌与那四座正在运转的冥界结构之间不断切换,神识在无声中互相碰撞、试探。
而祝歌依旧站在原处,他的槐树分身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那道影子在地面上缓慢地移动,像一条正在延伸的道路。
“对了,黑白无常……”
祝歌眉头略微舒展。
总的来说,他立下来的冥界已经差不多了。
但是,目前还没有真正与世界融为一体。
在这种时候,天地间的孤魂野鬼就需要去收、去引导到此界。
只有等后期两个世界慢慢融合了,才会有那种魂魄自然而然去往冥界的事。
既然如此……
祝歌眼中精光一闪。
下一刻,他再度大手一挥。
仅仅这一个动作便吸引了在场所有生灵的注意。
要知道,祝歌此时已经远超万众瞩目了,那是世界瞩目的程度。
他这一挥手,一些异族都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要打起来了。
然而,祝歌的话却引得众人一愣。
“此番,我要敕封天下鬼神!”
第380章 重现
祝歌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敕封天下鬼神!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在场所有真我级强者的神识都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凝滞。
凝滞过后,无数道目光从冥界、阴曹地府、地狱、轮回四个正在运转的区域收回,汇聚到祝歌身上。
那些目光中携带的情绪各不相同,有审视、有警惕、有计算、有杀意,也有少数几道带着某种难以言明的期待。
除夕官站在离祝歌最近的位置,他的身体没有移动,但手指关节处的皮肤比之前绷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祝歌身上,像是在重新衡量一件已经被称量过无数次的东西。
在他身后,那些来自人族的真我级强者们彼此对视了几眼。
没有人开口,但彼此之间的站位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调整。
“敕封鬼神?”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带着沙哑的尾音,像是被烟熏过太多次的旧鼓:
“你一个三境,敕封天下鬼神?你拿什么敕封?拿什么封?”
祝歌没有理会那个声音。
他的槐树分身向前迈出一步,枝干之间伸出的感知在空气中缓缓铺开,形成一片覆盖了冥界入口与阴曹地府之间的半透明区域。
那片区域的边缘触碰到了盛京上空的云层。
云层没有散开,而是以一种被反复折叠的方式向两侧退让,露出了一面由无数细密文字拼成的、仍在持续书写的巨幅册页。
那面册页的边缘与《地藏经》的金色光晕相接,在接触面上形成了一道极细的、泛着白光的分界线。
“冥界初立,四道虽成,但天地之间的孤魂野鬼尚未归位。”祝歌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每个生灵的感知中直接成形:
“轮回未转,地狱未满,阴曹地府的册页上还是空白的。敕封鬼神,是为天地立序。”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那支由文气凝聚而成的笔重新出现在他指间。
笔尖在空气中缓缓划过,留下一道正在成形的字迹,字迹的走向与那面巨幅册页的边缘相接。
随后,在相接之处形成了一扇正在被推开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门。
“今有天地残缺,魂魄无依,我以六道宫之主、小说道与易道开创者、冥界四道缔造者之名义,敕封以下鬼神——”
他的话音落下时,那扇门中浮现出了第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不高、穿着深灰色短褂的中年人,面容普通,看起来像是一个在城中某个街角开了几十年小铺的店主。
他的手中握着一卷已经翻旧了的册子,册子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但每一个翻开过的痕迹都被小心地抚平过。
他在门中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祝歌身上,像是在等一个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信号。
“第一位,封为冥界接引使。名宋远,原为长安城西旧书铺掌柜,生前收拢过大量被丢弃的旧册残页,对其进行分类、标注、重新装订,使数万册几近散佚的旧书得以保留。”
“其生平所为,与阴曹地府记录之职相合。接引使,掌引导初入冥界之魂魄,使其安顿。”
宋远从门中走出时,他那卷旧册子自行翻开了几页,页面上原本模糊的字迹变得清晰起来,像是一本被重新抄写过的名册。
他朝祝歌的方向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向冥界入口那片苍白雾气,身影在雾气中逐渐变得半透明,最终融入其中。
祝歌也想敕封自己人。
但是,在这种时候是容不得私心的。
他要敕封的,是本就存在于天地间的鬼神们。
不管是鬼还是神,只要处于那种状态就行。
这个想法是来自于前世所谓的城隍神和土地神。
管理一片地区的鬼神之事。
只要诞生了魂魄,当地的城隍和土地就应该将魂魄接引到冥界地府之中。
这就是祝歌的想法。
“第二位……”
随着祝歌声音落下,第二道身影从门中浮出。
那是一个身形清瘦的老妇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布衣,腰间系着一条已经褪色的旧围裙。
她的手指关节粗大,指腹上有几处常年握刀留下的旧茧,像是常年从事庖厨或屠宰的人。
她的面容平静,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确认某种已经被反复称量过的重量。
“第二位,封为冥界分魂使。名赵四娘,原为长安城东坊市屠宰场分割师。”
“其生前从事肉类分割三十余年,对骨骼、筋膜与肌理的分布有超出常人的感知。”
“她在分割时从不浪费任何一处可用的部份,也从不混淆不同部位之间的界限。分魂使,掌引导魂魄的细分与归位,使不同类别的魂魄在冥界中各自抵达其应去之处。”
赵四娘从门中走出时,她的双手在空气中轻轻张开,像是在感知周围魂魄的分布与走向。
那些正在等待通行的魂魄队列在她出现的瞬间变得更加有序。
原本略显混乱的排列被她在无声中重新分割,形成了数条并行不悖的、各自通向不同方向的队列。
她朝冥界入口的方向走去,在雾气边缘站定,双手垂回身侧,没有再动。
随后,当第三道身影从门中浮现时,周围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一些。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女子,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面容清冷,目光平和。
她的指尖有一层极薄的、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光泽,那是常年从事精细刻写工作留下的痕迹。
祝歌记得她,她在文楼偏厅里写字时,每一个笔画都像被精确安放在它该在的位置。
“第三位,封为冥界文书使。名柳含烟,原为长安城西文楼誊抄师,生前誊抄过大量报纸与书册,对文字的分类、存档与检索有超出常人的效率。”
“她誊抄时从不增删原稿,也从不因个人好恶而改变任何一段文字的走向。文书使,掌冥界册页的整理与归档,使阴曹地府的记录得以长久保存。”
柳含烟从门中走出时,她那支已经磨损了大半的细杆毛笔自行出现在指间,笔尖在空气中划过时留下极淡的墨痕。
她朝阴曹地府的方向走去,在那些石台册页旁边站定,手中的笔开始在册页边缘书写标注,字迹细密而稳定。
第四道身影从门中浮出。
那是一个身形矮壮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短打,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前臂上几道已经愈合的旧伤疤。
他的手掌宽厚,指节粗大,掌心有一层常年搬运重物留下的厚茧。
他站在门中时,脚下的地面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像被反复踩踏过的浅痕。
“第四位,封为冥界巡行使。名周大柱,原为长安城西粮行搬运工,生前从事粮食搬运二十余年,对重量分布与路径规划有超出常人的直觉。”
“他在搬运时从不挑选轻便的路径,而是选择能够一次性完成最多搬运量的路线。”
“巡行使,掌冥界日常巡视与秩序维护,使魂魄在冥界中的停留与移动不出现拥堵或错位。”
周大柱从门中走出时,他的步伐沉稳而均匀,在冥界入口处站定后开始以固定的节奏向冥界内部走去。
他的身影在苍白色雾气中逐渐远去,但每一步的落点都在地面上留下了极浅的、随即恢复平整的痕迹。
四人分封完,便要分封天下鬼神了。
而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封木道人为云疆冥界之界主,掌管云疆所有城隍庙与土地公,直接受命于阴天子。”
祝歌的话音落下之后,那扇门没有立刻浮现新的身影。
门框边缘的纹路在空气中持续延伸,像是一道正在被缓慢拉直的线,从冥界入口的苍白色雾气一直延伸到云疆方向的天空深处。
在那道线抵达的尽头,一道极细的光柱从云层之间垂落下来,落在门的边缘,与门框内侧那些正在缓慢成形的纹路相接。
光柱落定的瞬间,门中浮现出了第五道身影。
那道身影出现的方式与前面四位都不同。
前四道身影从门中浮现时,是从模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像一张正在被冲洗的照片。
而第五道身影是从门的边缘先出现了一道极淡的、泛着青灰色光泽的轮廓,然后那道轮廓从外向内逐层填充,从边缘的模糊线框到内部的纹理细节,最后定格为一个完整的人形。
那是一个身形清瘦的老者。
他穿着一件已经泛白的旧道袍,腰间系着一根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细绳,绳头垂在身侧,末端系着一枚拇指大的、已经不再发光的暗色玉石。
他的面容比祝歌记忆中更加平静,眼角的纹路比生前更深了一些,但那种被反复打磨后形成的温和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被某种东西冲洗过一样,变得更加纯粹。
他在门中站定,目光落在祝歌身上,像是正在确认一个已经在他意识中反复出现过很多次的结论。
“木道人。”祝歌看着他,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木道人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门中站了片刻,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正在运转的冥界、阴曹地府、地狱与轮回四个区域。
他的目光在那些苍白雾气、草木纹理的石壁、金色光晕的甬道以及忘川河上方那座石桥上依次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认识这个地方。
“我记得。”他终于开口,声音比生前略轻一些,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是否能被清晰地听见:“红河府,最后一战。我燃尽元婴,把命留在那里了,今日为何……”
“对。”祝歌说:“今日不同往昔了。”
“现在这里是……冥界?”
木道人略微停顿,而后目光落在那面由无数细密文字拼成的巨幅册页上,在那面册页的边缘停了一下:“你立起来的?”
“对。”祝歌再度点头。
木道人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祝歌,落在天空中那些来自羽族、鲛人、蚌女、山魁、夜叉等族群的强者们身上。
在那些真我级存在的身影上依次扫过,然后收回。
他的表情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猜到结果的事。
“这么多异族。”木道人有些感慨:“比我走的时候更多了。”
“大争之世。”祝歌笑了笑。
两人旁若无人便这样聊起来,让周围强者们有些无所适从。
“嗯。”木道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在门中又站了片刻,像是在让自己的感知逐渐适应冥界的环境,然后向前迈出一步,从门中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不快,落地时脚下没有出现明显的痕迹,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旧叶。
他走到祝歌面前,在距离约莫一步远的位置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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