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不虚,甚得我心!”
戚少商跟着起身,面具上的青龙纹路簌簌作响。
他声如裂帛,惊得满室烛火摇曳:“除了那金銮殿里的昏君,天下有识之士,谁不知金狗即将南下灭宋!”
说到此处,声音陡然沉痛,“以这等蛮夷之性,神州百姓必是生灵涂炭、十不存一的惨局!”
忽然,他仰头长笑,惊得烛火摇曳:“曾闻三弟有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而今...便是为血脉同胞,留此丹心之日!”
“二位所言极是!”
方邪真也将案几拍得震天响,惊得满室烛火乱跳。
他声如金石,寒声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我虽不能如霍霍骠姚一般,北击匈奴三千里...”
他声音陡然拔高,悲愤着喝道,“但也绝非引颈就戮的懦夫!”
“人要杀我,我便杀人!”
唐仇的声音比雪夜刀锋还冷,面具下的眸子闪着寒光:“难道在这天下之间...只有金狗会杀人不成?”
“我倒要瞧瞧...”
她猛地将面具转向烛火,铜质九婴面具映出森森鬼影,“谁是猪狗贱畜,谁是虎豹真龙!”
说到最后四字时,话音中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杀意。
何安环视众人,颔首道:“好!既在座诸君志同道合,便可称‘共志之士’。”
“既为共志之士,当结党成社,明宗旨、示心志。”
“今日所结之社,吾命之曰:炎黄社”。
“‘炎’者炎帝也,‘黄’者皇帝也。”
“以此社名,彰显我等皆是炎黄子孙也。”
“炎黄社的口号为:变革不公之天命,谋求万民之福祉。”
“炎黄社的宗旨有三:一曰民权至上,君权为下;二曰江山乃万民之江山,非一家一姓之私产;三曰驱除胡虏,护我同胞。”
说到此处,他环视众人,声调骤然肃穆:“诸位当知,此事非同小可。”
“时机仅此一次,绝不容失。”
“事前须谨小慎微,事后不可留人把柄。”
“为掩人耳目,更为诸君安危计...”
“无论之前是否相识,行动中皆以代号相称。”
“吾已择定‘紫薇’为号,诸君之号,皆可自紫薇斗数中选取。”
“廉贞。”
方邪真沉吟片刻,率先道。
“我取贪狼。”唐仇应声接道。
戚少商略作思量,择了天府。
雷卷闻言,目光转向戚少商,亦道:“巨门。”
末了,方怒儿选定南斗第六星:“七杀。”
结党既成、大事已述,方怒儿便唤房外盛小指取来一坛烈酒。
烛影摇曳中,五人举盏相碰,齐声高喝:“愿为汉家苗裔赴死!”
声震屋瓦,气冲霄汉。
? 第九十七章 刺杀,完颜宗望!(上)
烛火哔剥作响,将六道影子映在斑驳土墙上。
半坛残酒映着寒光,那是一柄百炼钢刀。
此刀长三尺七寸,刃如秋霜泛冷光。
锻以百炼钢,淬以玄冰水,斩甲无声,断发不颤。
刀脊隐现血槽,吞风噬血;刀锋斜出三寸,专破阵前重铠。
此刀不饰纹彩,唯刃口一线寒芒,恰似将出未出之新月。
鞘用玄铁鳞片拼缀,扣机暗藏。
何安以酒擦拭着钢刀的锋刃,朗声向众人说道:“此刀乃我亲自绘就图谱,交由千叶山庄秘法锻冶而成。”
“天下间统共只此十四柄,件件皆是无双的利器。”
他举刀映着火光,刃口寒芒流转:“诸位且看,此刀之利可碎空飘之雪,故而我赐它个名号——‘碎雪’。”
环视在场众人,何安沉声道:“眼下大宋与金国尚未公然决裂,面上仍维系着和气。”
“我等此番行事,若使惯用兵器,难免遭高人识出。”
“故特备下这些神兵,既能掩人耳目,又能使得乘手。”
屋中烛火舔舐刀锋,迸溅出一簇簇冷冽的星芒,如同将整条银河锻进了这截寒铁里。
“确是好刀!”
戚少商双指抹过刀身,赞道:“精铁光灼烁,水淬明月寒。”
“这锻冶之术当真绝妙,刃如秋霜映月,寒光凛冽逼人。”
言罢,他轻轻将碎雪刀搁在案几上,神情凝重道:“紫薇,尚有几事需问个明白。”
“此事干系重大,还望直言相告。”
“天府,你但说无妨。”
何安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神色从容道:“多作筹谋本是应当,你尽管直言便是。”
“好。”
戚少商重新落座,目光如炬,沉声问道:“其一,为何将刺杀目标定为完颜斡离不,而非金主完颜吴乞买?”
“其二,此次若能成功刺杀完颜斡离不,当真能令金国朝野震荡,使其短期内无力南侵?”
话音未落,盛小指已端着茶壶上前添水。
众人皆屏息凝神,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何安,静待其答。
何安凝神静思良久,待一炷香燃尽,方开口道:“诸位,且听我细说。”
“金人军中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暗流汹涌,东西二府之争由来已久。”
“这所谓东西二府,便是指燕京与云中两处枢密院,分别由东路军统帅完颜斡离不和西路军统帅完颜粘罕把持。”
“二人虽为堂兄弟,却势同水火,积怨甚深。”
“据天机传来的绝密情报,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临终前,本欲传位于嫡次子斡离不。”
“怎奈完颜吴乞买联合完颜粘罕,以女真兄终弟及之传统为由,百般阻挠。”
“最终迫于压力,阿骨打只得退让,将皇位传与吴乞买。”
“俗话说得好,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何况是皇位传承?”
“此事之后,便是斡离不府上的狗儿,见了粘罕也要咬上几口。”
“听闻阿骨打驾崩当夜,斡离不之弟兀术便将粘罕幼子打成残废。”
“若非吴乞买从中调停,两家险些兵戎相见。”
“只要此番成功刺杀斡离不,东路军统帅之位,必令金廷上下争论不休。”
“更何况...”
何安话音一顿,转而问道:“七杀,都准备好了吗?”
方怒儿放下茶盏,沉声应道:“紫薇,你交待的差事,早已安排妥当。”
“数日前,我已潜入燕京府,将粘罕胞弟完颜宗宪秘密擒获。”
说到此处,他压低声线道:“如今此人正囚于地下密室。”
“每过十二个时辰,便需灌服一次麻药,以防其妄动。”
“做得好!”
何安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喜形于色地夸赞道:“此番刺杀之时,我自有妙计,定要教其死在完颜斡离不手中。”
“再将斡离不刺死,兀术与粘罕岂有不生嫌隙之理?”
何安眼中精光一闪,继续道:“纵使二人暂且按兵不动,东西两府也从此结下血海深仇。”
“到那时,金人南下的步伐,少说也要耽搁个两三年光景。”
“既然庙算已定,我等何时启程?”
雷卷闻言频频颔首,霍然起身向何安发问。
他目光如炬,显然已是急不可耐。
何安环视在场众人,沉声道:“今日子夜,齐往青冢。”
话音未落,他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明日拂晓,必取完颜斡离不首级!”
......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的早。
九月的阴山北麓,青冢荒原已被白茫茫的雪幕吞没。
金人的军营扎在朔风口,毡帐低伏,像一群蜷缩的兽。
风卷着雪粒,扑在旗幡上,发出细碎的嘶鸣。
篝火早已熄灭,余烬被雪掩埋,只余几缕青烟,被风扯得支离破碎。
铁甲、长矛、箭囊,皆覆了厚雪,静默如坟。
远处,狼群踏雪而行,脚印很快被新雪抹平。
中军大帐的兽皮帘子被风掀起一角,又重重落下。
帐内的完颜斡离不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图上的朱砂标记,双眸在油灯中泛着暗红。
良久,他摘下皮帽,露出双辫垂肩的髡发。
忽而召近侍道:速提那蜀国公主来,今夜我招她侍寝。
侍卫应声而出,俄顷,便押着一位纤腰楚楚的女子入帐。
她身着蜀锦交领襦裙,裙摆云雁纹犹存辽宫旧制。
腰间玉鱼符微微晃动,鬓间点翠凤钗映着烛火,泛出幽蓝冷光。
虽额前鬓发零乱,却难掩其倾国之姿。
肌肤似春水凝脂,白里透红。
远山眉笼着薄烟,黑曜石般的眼瞳乍见时清亮如星,转瞬又被睫毛遮去三分锋芒。
这女子便是辽国末代公主耶律余里衍,乃天祚帝耶律延禧膝下第三女。
虽国破家亡,她眉宇间仍存着契丹皇族特有的傲骨。
完颜斡离不打量着耶律余里衍憔悴的容颜,起身柔声问道:“余里衍,怎地气色如此之差?”
转向近侍厉声喝道:“狗奴才,可是没按本帅的吩咐,好生照料蜀国公主?”
他踱步至余里衍身前,见她单薄的襦裙在朔风中簌簌颤动,急忙吩咐道:“这般天寒地冻,竟只给她穿这点衣裳?”
“速速取本帅那件虎皮大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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