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世人唾弃蔡相所作所为。”
“想必你的心中,也会说我甘为鹰犬、助纣为虐。”
“但在我看来,蔡相才是大智大慧。”
“荆公一党,只顾改革,不知民怨已深,民忿已炽。”
“只解决得了国家的前途,却填不饱百姓的肚子。”
“到头来,也只有把江山社稷,都赔了进去。”
“温公余党则一味只知抱残守阙,迂腐不堪。”
“好夸谈仁义儒学,但私嗜内斗伐异。”
“国家为甚么会积弱?”
“就是弱在这些空言泛泛、光说不练的儒生手里。”
“交给武将,至少可以开土拓疆,南征北伐。”
“纵不能马不上冶天下,但也可以马上取天下。”
“交给商贾,至少可以创业兴邦,富庶繁荣。”
“就算不见得光以财富就能稳住天下,但至少可以利禄收买民心。”
“交给那些无见识,还庸碌肤浅的士大夫,纵有见识也必保守固执,还自负好功的读书人...”
“呵呵,这干人不切实际,一味浮夸,妄图以学识自囚囚人。”
“不但害了自己一生,白首空帏,往往也误了国家前程。”
“他们不如蔡京,相爷至少识进退,知行止。”
“官家不长进,他要甚么,就给他甚么。”
“一面稳住外敌入侵,一面发兵平乱。”
“这有甚麽不好?”
“人对他好,他就对人好,他是最照顾自己人的了。”
“遗臭还是留芳,这是时势造成的,谁也说不准、料不定的。”
“谁知胜利会站在哪边?
“我是江湖人,所押的注就像是镖局一样。”
“这镖我既已接了,就必须扛下来。”
“无论多重的担子,我都要承担。”
元十三限很少说这么长的话,可是他这番话说得十分流畅。
彷佛每个字,皆是肺腑之言。
他望着何安,定定的问道:“你就是我的镖,我已赌上了命”
“你说,我能不战下去吗?”
说罢,他又惨然一笑,纵身扑了过来。
“懒残大师”叶哀禅、“天衣居士”许笑一、“六五神侯”诸葛正我与“大魔神”元十三限,俱是师出同门,皆承自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自在门”。
此门立派以来,便沿袭着一桩奇特的规矩:凡将绝技传授于门徒,自身便不可再使此招。
此规虽不成文,却代代相传,门中弟子莫不恪守。
关于此规缘由,四师兄弟各有见解:
懒残大师叶哀禅抚须而叹:“若破此戒,恐伤及本门元气,非智者所取。”
天衣居士许笑一拨弄算筹,眉头微蹙:“依吾推算,若用已传之技,他日门人叛逆,此技反成祸端。”
诸葛正我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此规暗合天道,若使已传之技,必遭门人克制,实乃先天之忌。”
元十三限却嗤之以鼻,剑眉倒竖:“此乃师父故弄玄虚,不过为防弟子滥收门徒,故设此障眼法。”
他虽心存质疑,却亦不敢妄动,只是安慰自己,“或师祖本意,乃激励后人自创绝学,光大我自在门风范。”
虽见解各异,四人却皆严守此规,不敢越雷池半步。
此时,元十三限已全然不顾此门规,竟连施九大绝世武学。
他身负十三门绝艺,名震江湖,故得“元十三限”之威名。
每一“限”皆为敌手之“大限“,招招致命,令人闻风丧胆。
此番赴战,他竟将“挫拳”、“丹青腿”、“大摔碑法”、“起承转合”、“一线杖”、“一喝神功”、“飞星传恨剑”、“君不见剑诀”、“飞流直下,平地风雷”等九大绝技尽数使出。
须知这些绝技皆已传授于“六合青龙”等弟子,本不该再使,然元十三限此刻已毫无顾忌。
皆因他深知此战关乎生死存亡,故在来此之前,已亲手了结“六合青龙”的性命。
他心中暗忖:师父将去死战,还要徒弟作甚?
既已赴死,何惧天惩报应?
只是“天下第七“毕竟是他最疼爱的弟子,终究不忍下手,故而未能使出“势剑”、“仇极掌”、“恨极拳”三招。
然元十三限此刻已身负重伤,内力几近枯竭,强弩之末的九大绝技,威力已大打折扣。
何安抚剑缓缓刺出,仅凭九剑之二的“并蒂莲”,便已尽破这九大绝招。
正待他欲再刺出一剑,了结元十三限性命时...
忽地一抹艳红如血,自后疾掠而来!
红缨枪影破空,朵朵红缨如血花怒放,挟着破风之声。
恍若闪电划破长空,直取何安后心!
? 第二百零四章 这一指,够惊艳吗?
诸葛小花绰枪而立,手中一柄枪,风姿绰约,似有灵性。
枪尖轻颤,寒光流转,竟能令全场兵器黯然失色,生生夺去所有锋芒。
他乃朝堂上骑墙派的高手,于虚伪与务实间游走自如。
一本正经时,可对正道侠士高谈“为苍生念”,正气凛然;转瞬之间,却又能与奸佞之徒同朝共事,把酒言欢,面不改色。
他深知蔡京为恶,却未曾亲自动手除去。
甚至,旁人舍命锄奸,他亦要将其关入大牢,阻其行径。
只因诸葛小花瞧得明白,蔡京乃平衡朝堂之关键。
平衡昏君与士大夫,调和清流与奸佞,维系他与各方势力之微妙关系,皆需此人在位。
若蔡京殒命,官家必不会重用他,朝堂之势,恐将失衡。
自本朝太祖杯酒释兵权、立碑明示“刑不上士大夫”,文官一脉便已凌驾于武将之上,成为庙堂之尊。
当年赵普以半部《论语》治天下,引汉时陆贾之言:“能马上得天下,安能马上治天下?”
此言一出,便教开国那些骄兵悍将们,俱皆刀兵入库、马放南山,再无往日威风。
自此,武人永不得志,民间一句“贼配军”,道尽多少辛酸与无奈。
文人清贵,出入庙堂,谈笑风生;武人粗鄙,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亦难逃被轻视之命运。
而诸葛小花于朝堂之中,地位连粗鄙武夫却都不如。
想他早年寒窗苦读,科举屡试不第,非正统进士出身;亦未曾统领兵马,征战沙场,寸功未立。
那年当今圣上尚在潜龙之时,他不过是个看家护院的角色罢了。
待到争那张龙椅之际,他虽抓过几个刺客,算是护驾有功,却也仅此而已。
再者,便是为官家做过几桩,见不得光的脏事。
可即便如此,他行事也总留一手,从不彻底。
他行事,奸不完全,忠不到位,满心算计,皆为自己私利。
这般人物,皇帝如何敢深信他、重用他、亲近他?
既做不得忠臣,亦做不得奸臣,更做不得纯臣,到头来,只能沦为个“幸臣”。
诸葛小花这般出身,如何能与那廿四岁便科举及第、风头无两的蔡京相提并论?
对此,他洞若观火,心知肚明。
自己不过是官家偶尔用来,敲打蔡京的一枚棋子罢了。
若蔡京一日不倒,他诸葛小花便还有一丝价值;若蔡京不再,他离归隐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早先,诸葛小花眼见出头无望,心中壮志早已消磨殆尽。
可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却有人给了他一线希望。
此人地位尊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正是当今太子殿下——赵亶!
赵亶许下承诺,只要诸葛小花能替其拉拢江湖势力...
待他即位,必让其取代蔡京,成为宰相。
此言一出,诸葛小花心动了!
自此,他于人前人后,无不以宗师自居,摆出一副道貌岸然、正道魁首的模样。
论功利之心,他绝不逊于师弟元十三限,只是藏得更深,掩饰得更好。
大奸似忠,说的正是他这般人物!
其藏私于心,却不宣之于众,足证其“伪善”本质。
这些年来,诸葛小花一直都认为,自己装得很像、演得很是成功。
自从萧秋水隐退、方歌吟退居一隅、韦三青不问世事、方振眉年纪尚轻,他已是当之无愧的江湖第一人。
诸葛小花将大石公、舒无戏和哥舒仇眠聚在身旁;又交好洛阳温晚,与岭南“老字号”结为同盟;还通过“红袖神尼”的关系,拉拢了金风细雨楼和蜀中唐门;再培养了“四大名捕”,以惩奸除恶的名义,专伺铲除异己。
不过,江湖中也有明眼人,曾戏称:“四大名捕”所破之案,不是普通的江洋大盗,便是奸党一派的叛徒。
若是真有背景和身份的,他们捕住的却又有几人?
比如,一个凌惊怖抓了多少年?
如不是惊怖大将军要自立门户,区区的四大“民”捕,怎么能抓得动他!
再比如,猛鬼庙一事中的吴铁翼,至今都未有个说法。
再再比如,“大口食色孙家”的“人形荡克”一事,不也是草草了事结案了嘛。
当然,这些内幕消息,皆只限于特定圈层,所能知晓的秘密。
诸葛小花以为自己,将局势掌控的很好,不温不火、恰到好处。
通过“四大名捕”掌握各方的罪证,待得奸党要抛弃某个下属或成员时,他再下令督办此案。
这样,既不与朝堂奸党正面冲突,又能在江湖和市井赢得名声。
再加上,“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向来亲近于他,新晋的副楼主更是他的师侄。
诸葛小花自信可通过细雨楼,替赵亶牢牢掌控江湖内的五成利益,并死死压制住奸党麾下的“六分半堂”。
甚至,他还默许了苏梦枕,要铲除“六分半堂”的计划。
诸葛小花打算的是,通过支持这件事,一则替赵亶拉拢朝中清流派;二则,在事后清算之时,他好让赵亶出面护住“金风细雨楼”,从而乘机安插人手进入楼内。
可是,如此天衣无缝的谋划,在遇见一人时,俱皆被打破了。
那人的母亲先是破坏了,他欲在“骷髅画”一事中,取回当年血书和调兵信笺的打算。
随后,那人又破坏了,他欲通过“逆水寒”一案,拉拢“连云寨”、“毁诺城”、赫连侯府、小雷门和高鸡血的打算。
之后,更是前往洛阳,灭了兰亭池家和小碧湖游家。
赵亶闻知此事,一度勃然大怒,其愤如滔天之浪。
这两大世家经营的产业,可是他的财货来源。
待此人回京后,更说服了苏梦枕静观其变,让“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争而不伤、斗而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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