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面研磨,刚柔相济于百炼;双槽引血,疾缓自如于寸心。
玉具为璏,昭威仪而不奢;玄漆作鞘,藏锋芒而守拙。
摸着铜黄剑铭上的“元隿”二字,何安感受着剑魂震颤的欢喜。
它等了太久了...
它一直在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所幸,今夜,它终于等到了。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人言此地,夜深长见,斗牛光焰。我觉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待燃犀下看,凭栏却怕,风雷怒,鱼龙惨。”
何安忽而诗性、剑性、杀性、狂性大发,嘴里念出了得自书外的半阙《水龙吟·过南剑双溪楼》。
随着吟诵的词文,他慨然拔剑而出,身与剑合、剑与意合,身剑意合为一体。
剑与身如随风的柳叶,在舞动之际有说不出的潇洒,亦有道不明的绚烂多姿。
几道似柳叶般的剑光乍起,直刺破了阁楼的宣纸窗,寒光浸湿了窗外的一道黑影,将他与他的刀光全部湮灭。
黑衣人身形凭空悠然而动,踏着风缕缓缓行了七步。
七步之后竟顺风进了阁内,其手中幽暗的刀光再起,于烛火阑珊之间,劈向了舞剑的人。
何安手中的“元弋”一振,如柳叶般的千般剑光,向着此人倾泄而去。
黑影嘴里“咦”了一声,身形一矮幻化于无,再出现时已在烛影之中,挺刀无声无息刺出。
这一刀刺的刁、狠、毒、稳、准、疾、顽,可谓集刺杀之要素于一身,可惜的是它没能刺中目标。
刀尖距离何安只有一寸之遥,但却怎么也赶不上,他简单后撤的步伐。
无论是踏风而行的七步,亦或是藏于烛影的身法,都说明黑影身负绝世的轻功。
但,无论他的身形如何变幻,他的步子与刀尖就是无法触及那道身影。
【您已对“无名轻功”使用了20点武(妩)备值,“无名轻功”已达进度:40%】
在大幅度提升《越女剑》里“无名轻功”的进度后,何安的速度已经快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当真...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就连影子都看不到!
当刀尖的旧力用尽之时,千百道如柳叶般的剑光,又自何安的手中亮起,盘旋呼啸着向着黑影刺去。
黑影惊惧的怒喝一声,强行转动身子避过了要害之处,但右臂和左腿依然被刺中了两剑。
在脱离了剑光范围后,他身形一闪来到窗外,随即消失与夜色之中。
“何安,你出尔反尔,蔡相爷和‘太平门’是不会放过你的!”
黑影的声音自夜空里徐徐传来,来人竟是“太平门”的梁家子弟。
“‘斩妖廿八’刀法...‘空穴来风、有影无踪’提纵术...”
冷血上前捡起掉落在地的短刀,看着刀身上刻的纹路后说道:“他是‘太平门’的后起之秀,‘空穴来风’梁自我,也是‘斩妖廿八’梁取我的胞弟。”
“他应该与你一样,同是被蔡京请来,刺杀世叔的‘五大奇门’之一。”
第二十九章 一入神侯府,三问天下事!(下)
月是一抹惨白的刀痕,割开浓墨般的天。
枯树如刑架矗立,鸦影掠过时,带起铁链碰撞的碎响。
风止,露凝成霜,大地沉默如坟。
在冷血出言挑衅之后,阁内的气氛也很沉默,沉默而微妙。
“冷四捕头说笑了。”
何安将剑还鞘后,冷笑着嘲讽道:“自出道以来,我若想杀人...”
“都是独身前往,从不与人联手,更不会行令人唾弃的刺客行径。”
“江湖上打打杀杀、在所难免,但打要打的光明磊落,杀也要杀的堂堂正正。”
“光明磊落,堂堂正正...”
冷血低头看着手里的刀,眼睛虚眯着直言问道:“也可以是刺客,也可做杀手。”
“所以,今夜你光明磊落的进府,堂堂正正的上楼...”
“也是要刺杀世叔嘛?”
“谁都知道,江湖‘五大奇门’的家命...不可违啊!”
“家命诚不可违,乱命亦不可受。”
何安提着手中的剑鞘,坦然自若的回答道:“何必有我的这封家命,就是乱命、坏命、臭命、昏命。”
“屈膝成佞臣之鹰犬,自甘与奸相为爪牙。”
“此命一出,他的门主之位,算是做到头了。”
在义正言辞的回答完后,他用锐利的眸子盯着对方,反问道:“不过,冷四捕头...”
“你的言辞咄咄逼人,似有些不满之意...”
“不知有何示下啊?”
烛火在铜盏里晃了晃,倏地矮下半截。
蜡泪如血痂般层层堆叠,将熄未熄时,冷血看向了那双桃花眸。
在两道如锋寒般的视线相撞间,阁内的气氛陡然如霜般凉意袭人。
在追命想要出言解释之际,无情冷冷的开口说道:“四师弟,慎言。”
“少君递过拜帖,上门就是客人,不可出言无状。”
“他与我虽只有一面之缘,但我却信任他的行事为人。”
“我知你不满他剥皮刑讯狗道人之事,但君子都是问心不问迹的。”
“那时危城的形势危如累卵,剑僧与动儿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少君受你三师兄生死重托,要保剑僧与动儿逃离朝天山庄。”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对付那等心狠手辣之辈,即使手段毒辣了点,这也是权宜之计。”
“如何你始终不得释怀?”
“师兄此言说得甚是,小四不必耿耿于怀。”
铁手见冷血似有不服之意,也开口帮着劝道:“当时情况确实十分危急,朝天山庄内一日三变。”
“如果不对那狗道人下重手处之,如何能尽快知晓凌惊怖的计划。”
“若是因情报延误,少君去晚了半步,岂不是让世叔饮恨终生不成?”
在大师兄与二师兄相继发话后,冷血心中虽仍有些不平之气,但还是噤声沉默、一言不发了。
“呵呵,冷四爷倒是清高...”
何安看着似有不服的冷血,开口讥讽的问道:“既嫌我的刑讯酷烈,敢问...当如何撬开那狗道人的铁齿铜牙?”
“是效腐儒讲《春秋》大义?还是学秃驴念慈悲经文?”
“四爷既要程序清白,又要结果干净...”
“可曾数过因你这般迂阔,平添多少枉死冤魂?“
“明明亲眼目睹恶徒四处行凶,却还是抱着所谓律令不放。”
“请问,在你心里,律令真就代表了正义吗?”
“如律令等同于公理、正义,那怎么枉死的全是守律的百姓呢?”
“那些视律令如无物的十恶不赦之徒,反倒是活得甚为嚣张畅快。”
“若律令不等同于公理、正义,你死抱着它又有何用?”
“我且再问你,凌惊怖那日城楼相迎,惧的是律法?还是你腰间那块'平乱玦'?”
“律令若真能昭彰天理,为何跪着的是良民,站着的是恶徒?”
“若其怕的是律令,不应早就伏法了吗?”
“如其怕的是平乱玦,那就无关于律令,而只是怕它象征的权力罢了。”
“呵呵,真是可笑...”
“难道堂堂律令,还比不上一块玉石嘛?”
“权力不代表公理,律令不等同正义...”
“你身上的三样东西,就只剩下了那把剑。”
“你的剑...究竟为权力出鞘?为律令挥斩?还是..为那些被践踏的蝼蚁?”
“关于这些,你想明白了吗?”
“呵呵,你没想明白,你从来都没想明白过。”
“所以,冷四捕头,我不喜欢你,甚至有点厌恶。”
“因为,你是一个糊涂的人,做出的事很糊涂、刺出的剑就更糊涂。”
“我与你不同,我有自己的正义。”
“我的正义,就是我听见的、我看见的、我感到的、我遇上的。”
“我就是正义!”
“乱世当用重典,非常人行非常事。”
“所以,我的刀从来不糊涂,我的心从来不迷茫。”
“我的刀,只斩眼前不平事。”
“芸芸众生要的不是请命...”
“而是争命!!”
残烛摇红,焰心吐着幽青冷光,将阁楼椽木映作森然骨相。
数人或踞或立,默然聆听方才那番振聋发聩之言。
烛影幢幢,众人面目皆隐在晦暗之中,唯见广袖间十指绞缠,青筋暴起如困蛟挣扎。
无情忽地抬首,烛火在其眸中迸出一点寒星,转瞬即逝。
此时窗隙漏进半痕残月,正映在案头舆图之上——那蜿蜒墨迹犹如刀痕,生生将九州割裂。
蓦地一阵穿堂风过,灯影乱舞。
案上残卷无风自动,纸页摩挲之声,沙哑似垂暮老者咳血。
诸葛正我环视众人,但见诸君眼底明灭不定:或凝望梁间蛛丝悬垂,或细数地砖龟裂纹路,皆是喉头滚动,却终无一语道破。
更漏三响,烛芯忽烬。
黑暗吞噬阁楼的刹那,墙角铜磬无端自鸣,其声凄厉,恍若断头台上,鬼头刀落前的最后颤音。
“临兵斗者皆阵裂于前!”
正当众人皆在默默思索何安的话时,惊变遽生,莲座上伏虎罗汉怒目圆睁,双手按向诸葛的八处大穴,嘴里念念有词的喝道。
“给我破!”
何安的右掌陡然浮现淡淡的红晕,半步跨出身形就已挡在诸葛身前,一掌重重的向着那双手拍去。
伏虎罗汉见状将按出去的两只手停了一下,还顺势往回收了一收,并且在收的过程中,七根指头快速的撇、捺、按、戳、刺、点、扣、鞘,像着了魔似的弹动如拨急弦。
淡红色的手掌与连连弹动的七根手指,在空中相碰后一触即分,何安接连倒退了八步才止住身形,脸色唰的惨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肉色。
而伏虎罗汉的泥塑胎身已化为灰烬,漫天的泥尘中缓步走出了一个人来。
他生就一副令人过目难忘的相貌,刀削般的轮廓透着凌厉的阳刚之美,眉宇间凝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时而阴鸷如深潭,时而锋芒毕露,仿佛能洞穿人心。
当他负手而立时,黑袍翻涌间自有一股摄人的威严,宛如一柄出鞘半寸的凶刃,既显露出霸主的气度,又暗藏致命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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