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面蔡家顶尖高手,江湖绰号——“千金方”。
蔡家以锻造奇门兵刃闻名,因而“千金方”非指医术。
这个绰号的意思是:她总能找到最合适的方式杀死一个人——像千金药方,对症下药,从不落空。
她的兵器是一团泥。
那泥装在革囊里,贴身而藏。
用时取出,在掌心揉捏,能成任何形状:暗器、短刃、绳索、面罩...
寻常人看来不过是泥,到了她手中,便是世间最趁手的凶器。
三年前,淮南巨盗“穿云鹞”苗三娘以轻功独步江湖,官府悬赏千金,无人能擒。
蔡妙妙追了她七昼夜,最终在一处悬崖边,将一团泥捏成飞爪,钩住苗三娘的脚踝,硬生生将她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苗三娘落地时犹在挣扎,蔡妙妙已将泥捏成一根细针,从她耳后刺入。
——那针一遇血便化开,仵作验尸时,只当她是摔死的。
此刻蔡妙妙贴于舫尾,倾听舫中动静。
舫中喧哗愈烈,有人拍案而起:
“王相公贬谪,咱们便只能坐视?好歹也是同僚一场,就这般任他去了?”
“不然还能如何?抗旨?”
“抗旨不敢,送一程总可以罢?明日一早,咱们出城——”
话未说完,忽然一声轻响。
舫尾的水窗被撬开了,蔡妙妙的身形从那道窄隙中滑了进去,无声无息。
舫底舱堆着杂物,霉味混着桐油气息,熏得人眼睛发酸。
她伏在暗处,侧耳倾听。
脚步声在上层来来去去,约莫七八人,还有琴声,幽幽咽咽。
她从革囊中取出那团泥。
泥是青灰色的,入手冰凉,微微泛着水光。
她将泥在掌心揉捏,须臾,便成了一把锯子。
锯条极薄,刃口细密,长不过七寸,握在掌心正好。
她掂了掂,微微颔首。
——对付王黼这种人,锯子最合适。
他不是爱权吗?不是爱敛财吗?不是爱指手画脚、替人安排前程吗?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四肢,一截一截离开躯体。
看他还如何争权、如何敛财、如何安排旁人前程。
她提锯起身,沿舷梯上行。
二楼轩窗洞开,喧哗声扑面而来。
她贴在暗处,向里望去——
满座宾客十余人,或坐或立,酒气熏天。
靠窗那张矮榻上,斜倚着一个中年文士,面白微须,衣饰华贵,正是王黼。
他半阖着眼,手中擎着酒盏,听众人为他鸣不平,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意里,有三分矜持,三分得意,剩下四分,是“你们终于知道我的好了”的满足。
蔡妙妙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开,扫过满座宾客,扫过那张琴案,扫过抚琴的女子。
女子抚琴的姿势极美,指尖起落如蝶,面容沉静如水。
她的目光只在女子脸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不是威胁。
她开始数人数,数位置,数每个人离窗的距离,数王黼身边护卫的人数和站位。
三个护卫,两个立在榻侧,一个守在楼梯口。
其他都是文士,手无缚鸡之力,不足虑。
她将锯子在掌心掂了又掂,然后深吸一口气——
身形自暗处掠出,快得像一阵风!
楼梯口的护卫刚听见风声,颈侧已被锯条划过。
那锯条锯人,比锯木还利。
只一下,半个脖颈便豁开,血喷如泉,护卫捂着脖子倒下,连叫都叫不出声。
榻侧的两个护卫,这才反应过来,齐齐拔刀。
蔡妙妙的身形已至榻前。
她左掌一推,一团青灰色的泥糊上左边护卫的脸——泥入七窍,瞬间封住口鼻。
那人丢了刀,双手乱抓,脸已憋成青紫色。
右手锯条横扫,格开右边护卫劈来的刀,顺势一拖——锯条从刀锋滑过,直接抹上他的手腕。
只一下,那只手便垂了下去,只剩一层皮连着。
那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霎时,满座大乱。
文士们惊呼着四处躲避,酒盏翻倒,案几掀翻,琴声戛然而止。
秦怀瑾霍然起身,抱着琴向后退去,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惊惶。
王黼的反应最快。
他在榻上猛地翻身,抓起身旁一名文士,狠狠推向蔡妙妙,同时向窗边扑去。
窗外是汴河,只要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蔡妙妙没有追,只是抬起手,将锯子扔了出去。
那锯子在空中旋成一个青灰色的圆轮,快得像一轮光——
锯条斩入王黼左膝。
“啊——!”
王黼惨叫着扑倒在地,左腿从膝弯处断开,断口参差,白骨森森。
他挣扎着向前爬,断腿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沿途染得鲜红。
蔡妙妙已至他身后。
她俯身,拾起锯子,在手中掂了掂。
王黼回过头,满脸涕泪,嘴唇哆嗦:
“饶、饶命...我有钱...很多钱...都给你...”
蔡妙妙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锯子,轻轻搭在他右膝上。
锯。
一下,一下。
慢,很慢。
他惨叫、求饶、咒骂、又惨叫。
满座宾客瑟缩在墙角,无人敢动。
秦怀瑾抱着琴,脸色苍白如纸,只是盯着那道青灰色的身影,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蔡妙妙,嘴唇翕动,却已发不出声。
蔡妙妙蹲下身,与他对视。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白纸,纸上空无一字。
她咬破指尖,在纸中心写下两个字——“天诛”!
她将纸轻轻放在王黼的脚边。
王黼的眼珠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可他已经说不出来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终于停止了。
蔡妙妙站起身,摸出革囊中的匕首,一刀割下他的头颅,塞入囊中。
她扫了一眼墙角瑟缩的众人。
无人敢动。
无人敢出声。
她转身,自窗中掠出,没入汴河无尽的夜色。
身后,留梳舫中终于爆发出一片惊呼与惨叫。
可她已经听不见了。
......
寅时二刻,南御街。
这条街自宣德门直通朱雀门,是天子御道,宽二十余丈,两侧遍植槐柳。
此刻天色未明,街面空荡无人,只有夜风卷着残叶,在地面上打着细瘦的旋。
一顶木轿自南而来。
轿不华丽,甚至有些简陋,只在轿顶覆着一片青毡,四面敞着,能清楚看见轿中人的身影。
四名护卫分列左右,各佩刀剑,脚步沉稳,目光警惕。
轿中坐着一人,约莫五十余岁,面白无须,眼皮微肿,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像永远在不满什么。
他身披灰褐袍服,手拢在袖中,半阖着眼,任轿身微微摇晃。
他叫梁师成。
内侍省都知,睿思殿文字外库总领,时人呼为“隐相”。
掌御笔诏旨二十余年,朝中大臣拜相,必经其门。
便是蔡京父子,亦须看他的眼色行事。
此刻,他正前往皇宫。
昨夜新君召见,有要事相商。
他本想多睡片刻,可圣命难违,只得寅时便起,坐这顶简陋的木轿,往宣德门去。
他很不高兴。
不高兴的结果就是,他看什么都不顺眼。
“走快些。”
他淡淡吩咐一句,声音尖细,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四名护卫应了一声,脚下加快。
木轿在空荡的御道上疾行,轮轴发出吱呀吱呀的细响。
街旁槐树的阴影里,有一个人正静静地望着他。
这人叫余多心。
飞斧队余家顶尖高手,江湖绰号——“九巧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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