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衣襟淌下,在脚下汇成一小滩。
他站起来,浑身浴血,摇摇欲坠。
可他站起来了。
他望着沈虎禅的背影,大声道:“请留步!”
沈虎禅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神乐左卫门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弯下腰,双手垂在身侧,额头几乎触到膝盖——这是东瀛武士最郑重的礼节。
“感谢你的这一刀。”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令我大彻大悟。”
沈虎禅缓缓转过身。
神乐左卫门直起身,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
不是之前的狂笑,而是一种极平静、极澄澈的笑意。
“我明白了。”
他轻声道:“速的极致,便是刀的极致。”
“不是快,是极快。”
“快到超越肉眼,快到超越感知,快到突破肉体枷锁——”
他顿了顿,轻声吟道:“疾风无明,刹那流光。”
他忽然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施展“缩地法”。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握住插在血泊中的“云耀·光国”,还刀入鞘。
然后,他闭上眼。
静立。
一动不动。
风雨打在他身上,他纹丝不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忽然——
他的刀出了。
那刀出鞘的一刹那,天地间仿佛只剩一道光。
那光极亮,极快,一闪即逝。
快到根本无法形容。
那不是刀光。
那是——流光,岁月的流光。
感觉得到,却看不见。
抓不住,也躲不开。
刹那光阴间,流光一闪,刀芒掠过。
“疾风无明·刹那流光”!
这一刀,是速度的极致。
比风更快,似光一般。
神乐左卫门的脸上,浮起一丝平静的笑意。
——他做到了。
他终于做到了。
这一刀,已是他毕生追求的极致。
这一刀,足以斩尽天下一切敌。
可他的笑意,忽然凝住了。
因为他的刀,没有斩中任何人。
他的刀锋,停在沈虎禅身前半尺处。
而沈虎禅的刀——
已出。
已斩。
已收。
“禅意六道·第六式——灭道。”
须臾之间,阿难刀魔性大盛,遇神杀神。
灭道一劈,摧枯拉朽,如破腐革。
这一刀,已无法用速度的概念来描述。
这一刀,已超越速度。
这一刀,是“意”。
意到,刀至。
意起意灭,恍惚之间。
岂是有形之光,所能比之?
神乐左卫门低头,望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身体,正在化作血絮。
无数道刀痕,同时在他身上炸开。
每一道刀痕,都是一刀。
一刀,百刀,千刀,万刀——
他不知道沈虎禅出了多少刀。
他只知道,在他那“流光”斩出的刹那,沈虎禅的刀,已斩了他千次万次。
他望着沈虎禅,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的身体,化作漫天血絮,被风雨一卷,飘散在无尽的夜色中。
“云耀·光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刀身上,溅满了血。
沈虎禅收刀入鞘。
阿难刀入鞘时,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铮鸣。
那铮鸣在风雨中回荡,久久不息。
站在原地,他望着那片飘散的血絮,望着那柄落在地上的东瀛刀,望着那满地的尸骸与鲜血。
良久,他轻声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意之无拘,一念纵横。”
顿了顿,“意起意灭,恍惚之间。”
又顿了顿,“有形之光——”
“岂可比之?!”
沈虎禅转过身,向着铁游夏的方向,疾步行去。
他没有看那些金兵一眼。
仿佛他们不存在,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杂草,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走过之处,那些金兵纷纷后退,退得急,退得狼狈。
有人退得撞在墙上,有人退得跌进水洼,却连一声都不敢吭。
没有人敢拦,没有人敢出声。
甚至,没有人敢与他的目光相接。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身后,只剩那柄“云耀·光国”,孤零零躺在血泊中。
刀身上,雨珠滑落。
一滴,一滴。
像泪。
......
冷雨飞泻,杀意如潮。
天井中的血水已积了寸许深,踩上去“啪嗒啪嗒”作响。
铁游夏一掌毙掉,最后一名扑上来的金兵精锐,那人的胸口塌陷下去。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丈外,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再不动了。
铁游夏收回掌,转过身。
三丈外,那个高瘦的身影正立在雨中,狭长的单睑微微眯起。
左颊那道深深的刀痕,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玄成一。
铁游夏望着他,轻声开口:“汉人。”
两个字,平平淡淡,不卑不亢。
话音方才落下——
玄成一的身形一动,脚下踏的,是高丽古传的——“鹤舞”。
这门步法传自百济末年,取仙鹤涉水之姿,步幅极小,频率极快。
每一步落下,足尖只在泥地上轻轻一点,便已掠出丈余。
因步法轻盈如鹤舞水面,故名“鹤舞”。
三丈距离,他的身影一闪一现。
一闪,还在原地。
一现,已至眼前。
他手中的“裁风刀”已出鞘,刀光如匹练般劈落。
那一刀,快得像一阵风。
不,比风还快。
——八臂刀法。
刀光亮起时,已到铁游夏眼前。
铁游夏没有退。
他只是抬起右手,一掌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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