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游夏侧身闪避,却快不过那一戟的速度。
戟尖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伽梵上人已跟上,再一戟横扫。
铁游夏双掌齐出,硬接这一戟。
“轰——!”
巨力传来,他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退出三丈开外。
他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他的嘴角,溢出血来。
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三招,只三招。
他便落入了全面的下风。
伽梵上人望着他,眼中满是嘲弄:“汉人,不过如此。”
铁游夏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他的脑中,飞快地转着。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这个怪物,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可是...
他回头,望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盛崖余。
望了一眼那个还在笑、还在倔强地笑的身影。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绝。
他转过身,面对伽梵上人,双掌再次抬起。
这一次,不是“杀冶神掌”,不是“赤手凶拳”。
是“排云掌”,何安所授的“排云掌”。
他体内的真气,疯狂涌动,全部涌入双掌之中。
那力量太大了,大得他的经脉都在隐隐作痛。
可他不管,只是一掌推出。
那一掌推出时,天地变色。
满院的雨水,被这一掌的掌力牵引,全部向他掌心涌来。
那些雨水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最后竟化作一道白茫茫的云气,缠绕在他掌缘。
掌力推出,云气翻涌。
那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颤抖,地面都在龟裂,一切阻挡在前的东西,都被碾成齑粉。
伽梵上人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抬起三叉戟,横在身前,硬接这一掌。
“轰——!”
一声巨响,整个庭院都在震颤。
伽梵上人被这一掌震退三步。
他的虎口,崩裂了。
一滴血,从他掌心渗出,滴落。
他低头,望着那滴血,望着那道细小的伤口。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铁游夏。
望着这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却还在笑的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异色里,有惊,有怒,有——
杀意。
他一步跨出,三叉戟刺向铁游夏心口。
铁游夏已无力闪避。
他只是笑着,望着那柄刺来的戟。
——
就在此时。
一道刀光。
那刀光从天而降,斩在伽梵上人的三叉戟上。
“当——!”
火星四溅。
伽梵上人的三叉戟,被这一刀斩偏了半尺。
刀光落下,插在铁游夏身前的地上。
是一柄刀,长刀。
雨水打在刀身上,沿着刀刃滑落,一滴一滴,落入血泊中。
——阿难刀。
刀后,是一道身影。
那身影从暴雨中掠来,落在铁游夏身旁。
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碎,身上不知有多少伤口。
可他站在那里,却像一座山。
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沈虎禅。
他望着伽梵上人,望着这个如同阿修罗般的存在,望着那柄仍在滴血的三叉戟。
他缓缓俯身,拔起插在地上的阿难刀。
刀在手,人如山。
他嗓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透风雨:
“想杀他们——”
他顿了顿,刀锋指向伽梵上人:
“先问过我手中的刀!”
? 第二百六十四章 斩首(完)
寅时两刻,暴雨如天河倒泻。
太原府衙后衙正堂前的小庭院,已被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搅得面目全非。
青砖碎裂,石阶崩塌。
满地的金针齑粉,被雨水冲成一道道浊流,淌向庭院的各个角落。
那两棵娑罗双树,一枯一荣,如今也已残损不堪。
枯的那棵,枝干断折了大半。
剩下的几根枯枝在暴雨中瑟瑟发抖,像垂死之人伸出的手。
荣的那棵,枝叶凋零了大半。
满地的花瓣被雨水打烂,混在泥浆里,再不复方才的圣洁。
盛崖余捂着肩胛,缓缓站起身。
他的左肩,一个血洞,仍在渗血。
那是方才被伽梵上人的三叉戟刺穿的伤口,深可见骨。
他走到沈虎禅身边,抬起右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
“完颜宗翰就在楼内。”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等快去,将他杀了。”
顿了顿,“此处有我应付。”
沈虎禅望着他,望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望着那仍在渗血的伤口,眉头紧皱。
他张了张嘴欲说什么,盛崖余已转向凤晓棠。
凤晓棠扶着廊柱,勉强站着,他浑身是血,那三处枪伤仍在隐隐作痛。
可他咬牙撑着,不肯倒下。
“此处布有‘胎藏界曼荼罗’。”
盛崖余望着他,目光深沉:“你有‘熠魇幻瞳’,可破此阵。”
“指点他们,出阵杀贼。”
凤晓棠望着他,望着这个与自己并肩作战多年的人,望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双依然明亮的眸子。
他轻轻开口:“珍重。”
只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沈虎禅扶着凤晓棠,亦是微微颔首。
然后,他们转身向着石阶,一步一步行去。
盛崖余的目光,落在铁游夏身上。
铁游夏立在原地,满脸踌躇。
他的双手还在滴血,他的身上满是伤口,足下却没有动。
他只是望着盛崖余,望着这个与自己同门十余年的大师兄。
盛崖余微微皱了皱眉梢,“二师弟。”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快去。”
“国事之重,重于生死。”
顿了顿,“不必念我。”
铁游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望着盛崖余,望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望着他那仍在渗血的伤口,望着他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躬身,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大步追上前去。
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暴雨之中,消失在楼房的阴影之中。
盛崖余转过身,面向庭院,面向那个立在废墟之中的修罗。
伽梵上人静静地望着,那三人的背影,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他立在娑罗双树的残骸之间,浑身浴血,却宝相庄严。
那张暗红色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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